第85章 相认
医导台后面的女孩仰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眼前的男人沉着脸,乍一看,瞧着蛮凶的。
她皱起眉头”先生,您问这个干什么?”
周子励垂着眼帘,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,他抵着下巴清了清嗓子,正经道”刚那人是我的朋友,跟我闹了点别扭,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,我就关心关心她……”
女孩哦了一声,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她看刚才那女人别扭着离开的样子,再听周子励这样一说,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情侣之间闹别扭。
她点了点头,说”她说是楼盛坤先生的朋友,特意来探望他,我就告诉她楼先生已经出院了。但她又问了出车祸的另一个病人,说想替楼先生……”
”诶,你这人怎么话不听完就跑啊!”女孩突然看着周子励的背影叫。
周子励只听了前半部分,转身就朝明樱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,走着走着他跑了起来。
这会儿电梯没什么人用,除来了刚才的明樱,周子励立在电梯面前,看着它在四楼停下。
他立即按下旁边的另一台电梯,脚步很快的走了进去。
不过十秒钟,周子励就到了四楼。
他走出去,电梯对着的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在尽头处有一个转角。
周子励一眼望过去。没看到明樱的身影。
他朝尽头急走,走过转角的时候,正好与明樱看个正着。
明樱本来正猫着腰看病房里的人,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,然后就看到了周子励。
她有些懊恼的撇撇嘴,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。
明樱垂下头,不想搭理他。
周子励沉着一张脸,声音冷淡的开口”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明樱闻言,冷笑的呵了一声,道”我明樱做什么,还用不着向任何人报备。”
她冷淡的语气不在他之下,周子励听了面无波澜,道”别忘了,你还没找到幕后指使你的人,小心坤少随时送你进去吃牢饭。”
”那也是楼盛坤的事情,用不着你周子励操心。”她仰起头,男人个子太高,她看得脖子累。
既然他不稀罕她的照料,她自然也不需要他的多管闲事。
”明樱!”周子励拧着眉头,低吼着喊了她一声名字,”给我好好说话。”
明樱肩膀无端的抖了一下,她耸耸肩,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道”行,你厉害,我说成了吧?”
她抬眼”我有一朋友生病了,来看看他,说完了。”
女人的语气轻飘飘的,让人不由自主的怀疑她话里的可信度。
她说完,捏着下巴又道”他好像不在这间病房,我记得是406来着,啊,在那边……”
明樱指着一间病房叫道,抬脚要跑过去。
周子励却一把擒住她细小的手腕,将其拉了回来。
男人的力气很重,又是个练家子,明樱根本没防备,被他一下甩在了墙上。
”你撒谎!”紧接着,是他质问的声音。
墙壁很硬,明樱的后背硬砸在上面,撞得生疼。
她咬住嘴唇,忍住那阵疼痛,吼着”周子励。你特么有病吧!”
周子励眼睛闪烁了一下,许是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,他抿了抿嘴巴,正准备开口说抱歉。
明樱却抢先一步,瞪着他的脸,没好气道”你就说你想问什么,一次说完好么,我没这闲心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她反着手,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撞的后背。
周子励那句抱歉被堵了回去,他缓着声,直接开口问”你打听坤少车祸的事做什么?”
明樱正揉着,闻言停下了动作,脸有几秒僵住。
下一瞬,她就恢复成正常的表情。
”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,原来不过是这个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貌似有些无语。
周子励挑眉,奇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明樱十分平静的开口”你不是让我去查去打听那个幕后的人嘛,盛英来那边没有线索,我就只好从坤少这边打听了。”
”这事儿跟坤少又有什么关系?”周子励拧着眉头问。
明樱看他这副样子,就啧啧一两声,脸色嫌弃道”周子励啊,在这方面,你可就不如我了。”
周子励听她贬损自己,也不甚在意,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明樱悠闲的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,捏着下巴一副智者思考的模样,开口道”如果这个幕后人不是跟盛英来有过节的话,那就是跟楼家有仇。这样一想。这人就很有可能会对楼家其他人出手,像楼盛坤,楼立国这种,自然而然就会出事。”
她拍了下手掌,得意道”没想到我这想法还真对了,坤少今天就出了车祸……”
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,乍一见到周子励冷着的脸,便收敛住。
明樱耸耸肩,道”就这么个理由,满意了吗?”
周子励不吭声,就那样看着她,似乎是在评鉴她话里的真假。
半晌后,他终于开口”就当你说的是真的,那你有查不出来什么没有?”
就算查出来了,那也不能告诉你啊,明樱在心里暗想。
明樱歪着头看周子励,嘴角抽了抽,道”大哥,你当我是福尔摩斯呢,就算是神仙也不见得有这么快的。”她挑了挑眉,扬声道”况且,我也才知道坤少出车祸的事,都还没开始着手往后面查,你怎么也得给我时间吧,啊?”
她摊着双手,装作一副好无奈的样子。
周子励被他这样堵了一嘴,摆手道”行,给你时间。”
明樱就从椅子上站起来,弯着腰拍了拍腿,仰头看周子励,道”审完了吧,我可以走了吗?”
这架势,她真就像是被审的犯人似的。
周子励点点头,让她走。
明樱经过他身边,却突然停下来,侧首看他”对了,这条线是我想到的,我会好好的查下去,还请您别跟我抢,毕竟我是需要戴罪立功的人。”
她话说得恭敬,听来平添了一丝陌生的疏离。
周子励应声,道”你放心,没人会跟你抢功。”
明樱听着,点了点头”那就好。”
其实哪里是不想让他抢功,无非是想让他不要顺着这条线查到蒋晨身上,不然就大事不妙。
她得在源头掐掉周子励的主动性。
两人话完,明樱举步离开。
她背对着周子励,终于不用看他那张很有压迫力的脸,不由的捂着胸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还好,没露出什么破绽,她在心里念道。
”明樱!”她刚在心里说完,身后的周子励就突然叫住她。
她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,捂着胸口的手紧紧的捏着连体牛仔裤的背带,宽宽的一条被她揪成圆形。
不会是还在怀疑她吧?
明樱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。
她张了张嘴,调整好脸部表情,缓慢的回过头。笑着问”阿sir,还有什么事吗?”
她故意拿奇怪的称呼调侃他,语气揶揄,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僵硬,估计只有她自己能看得出来。
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,几乎要到嗓子眼儿,明樱吞了吞口水,看着周子励好久没张口。
良久,周子励终于张嘴道”你不是说来看朋友的吗?怎么不去了?”
他看她是往电梯口的方向走的,似乎没打算去病房。
明樱心里叫了一声妈耶,暗骂自己猪脑子。
她笑着摆了摆手,故作轻松道”呵呵,光顾着跟你说话,我都忘记正事了。”
”我朋友要是再见不到我,估计该生气了,行了,不和你说了,我去啦。”她说着,往406的病房里走。
周子励看着她的背影进了病房,才转身离开,去往鉴定室。
病房里,明樱开了一点小小的门缝,凑近头往外面瞧。
见男人终于走了后,明樱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气。
她捂着胸口转身,就见到两张床上,一老头,一老太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。
墙上的电视播放着,正咿咿呀呀的传出唱曲儿的声音。
在这尴尬的气氛中,明樱摸了摸后脑勺,尴尬的笑道”真不好意思,走错房间了,我马上离开。”
她说着,旋身很快溜了出去。
周子励是被楼盛坤派来拿报告的,对于小范,他还是不放心。
然而,老天似乎偏要跟楼盛坤作对。
鉴定做到一半的时候,机器出故障了,只能等到明日技术人员上班后,鉴定才能继续进行。
如此,秦烟的期待便落空了,向岚依那边似乎也有些失眠。
这夜,双方都有些难以入眠。
次日一早,时针刚过六点,楼盛坤便被秦烟的闹钟吵醒。
他伸长胳膊,正要去够闹钟时,秦烟却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楼盛坤眯着眼看了时间,摁掉闹钟,搂过秦烟的腰继续睡。
”才六点,还早呢。”他闭着眼睛,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嗡嗡的,说得不是很清楚。
秦烟推了推他的手,轻声道”你继续睡。”
楼盛坤身体趴着,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,只低低的嗯了声。
秦烟从床上迈过男人的腿,轻手轻脚的下床,而后钻进了卫生间洗漱。
几分钟后,她再次出来。
开了冰箱,她翻出上次在超市买的食材。
精瘦的猪肉搅碎成颗粒,又切了些胡萝卜丁,连同小米一起放进电压锅里,二十分钟就能熬成一锅鲜香的粥。
秦烟煎了几个荷包蛋,又准备了好几样下粥的小菜。
她想了想,摸出橱柜里面的超大保温桶。
看了看里面的空间,应该是足够的。
荷包蛋被夹出来,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,几样小菜分开堆叠在一起。
忙完这些,秦烟满意的拧好保温桶的盖子。
电压锅的时间还有五分钟,秦烟站在一边,静静的等待。
昨晚她确实有些抵触跟向岚依见面。但是经过一夜的思考后,她明白自己总算是要面对的。
而且,楼盛坤说的那些话,让她不再怀疑穆晋邯和向岚依对自己的感情,有的只是对当年隐情的好奇。
她正发着呆,腰上陡然出现一只男人的手臂。
她吓了一跳,下一秒肩上传来重量。
男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,闭着眼睛,嗓音喑哑的问”想什么呢?”
秦烟侧首看他,距离男人的脸颊只要一个拳头远,她问”不是让你再睡会儿,怎么起来了?”
楼盛坤声音闷着,她的动静不小,这房子隔音效果也不是很明显。他很难再睡得着。
他紧了紧搂在她腰上的胳膊,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,却道”你一早就起来忙早餐,我怎么好意思睡。”
听他这样说,秦烟怔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已经洗干净,光秃秃的油锅,尴尬的挠了挠脸,道”那个,我好像没有做咱俩的早餐。”
”?”楼盛坤猛地张开眼睛,奇怪的看着她。
那这一大早,在忙什么?
他看了看那台上的保温桶,瞬间就明了了。
某些人,有了爸爸妈妈,就不管他这个男朋友了。
最后。两人只能捡了剩下的瘦肉粥塞肚子。
装满保温桶之后,余下的不多,两人分别只喝了一小碗。
为这事儿,楼盛坤跟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,都还沉着一张脸。
秦烟往他身边靠近,伸过手,拽了拽男人的小手指。
”别生气啦。”她像哄小孩似的,晃了晃他的手。
心里却在埋怨,好小气的男人。
可是,她又舍不得不哄他。
楼盛坤侧首,望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”跟穆叔他们相比,在你心里,我才是一位吧。”
额,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。
这无疑于跟在老婆和母亲同时落水后,让老公选择救老婆还是救母亲这个问题有得一拼,只不过男女双方换了位置而已。
她犹豫的一瞬间,男人又发话了”不许犹豫,讲你的第一想法。”
秦烟被他的小脾气弄得哭笑不得,她没想到两人一大早在路边纠结这样的问题。
”是你,当然是你了。”她索性将就他,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当然也是实话。
楼盛坤听她说着,嘴唇情不自禁就勾起来。
秦烟晃了晃他的手,仰头问”楼先生这下满意了吧?”
然后,这位楼先生低下头,贴着她的额头印下一吻,作为回应。
底下,男人反手握住,与女人十指相扣。
朝阳缓缓的从楼宇的缝隙间升起,微暖的阳光划过云层,穿过树叶,照射在这对情侣的身上,光芒在那十指间闪烁着。
耀眼生辉。
五分钟后,小范开着车在路边停下。
按理他应该提前就到这儿等着的,不过赶上堵车,便耽搁了些时间。
他停好车,很快解了安全带,要下车帮楼盛坤开车门。
还没等他迈出车,楼盛坤已经伸手,去开了后座的门,让秦烟先上车。
小范愣了愣,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们二人的甜蜜。他收回脚,安静的等人上车。
车门关上,小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见自家老板嘴唇一直往上扬着,便放下心觉得他应该不会对迟到的事情刁难自己,也就安心的启动车子。
楼盛坤握着秦烟的手,抬眼看向小范。
”鉴定的事儿怎么样了?”
小范点头嗯了声,道”孟医生连夜找了人来修,估计八点左右就能出来。”
楼盛坤听着,朝秦烟看了一眼,秦烟朝他笑了笑,反而拍了拍他的手安抚。
结果比楼盛坤想象得出来的快,七点半的时候,车子到了中心医院的大门口。
楼盛坤下车的时候就收到来自孟修齐的信息。那是一份电子报告。
需要下载。
他拇指一动,点击下载。
秦烟随后下车,见他盯着手机发呆,问”怎么了?”
楼盛坤眨了眨眼睛,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他抹了一把脸,将手机递到秦烟的面前。
秦烟靠着他的胸口,眼见男人的手一下一下的往下滑动,到了底部。
确认,9996,父女关系……
好几个关键的字眼,几乎要刺破秦烟的眼睛。
秦烟看着它们,呼吸都变慢。
她抖着手,滑动手机,放大了看。
没错,结果跟前一秒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她有些激动的捂住嘴唇,看向楼盛坤,声音模糊的喊他的名字。
楼盛坤理解她突然的情绪,将她圈在怀里安抚。
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,但亲眼看到,心里还是很震撼。
秦烟倚靠在他的怀里,眼睛有些红红的。
楼盛坤抬起手,背着她将报告发给了穆晋邯。
良久,秦烟站直身子,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,朝楼盛坤道”我们走吧。”
有人在等着他们,她需要去面对。
住院部,他们到了向岚依病房所在的楼层。
因为是贵宾间,连周围的装修都比普通的不一样。
秦烟紧紧握住跟楼盛坤十指相扣的手。一步一步的朝病房迈进。
男人的手,还拎着她一早起来准备的早餐。
秦烟松开他的手,在病房门口站定。
她握了握拳头,在敲门的前一秒又停下,她往旁边看了楼盛坤一眼,楼盛坤朝她点点头,鼓励她。
终于,她敲了下去。
门口像是早已有人在专门等着似的,她才敲下,下一秒,门就开了。
是穆可可。
她抬起眼看秦烟,眼睛红红的”姐姐,进来吧,爸爸妈妈已经等你好久了。”
她拉开门。让到一边,给秦烟和楼盛坤腾出进屋的路。
秦烟看了她一眼,往屋里走,楼盛坤跟在她身后,穆可可守在门口,便不再靠近,只是看着秦烟一步步朝她的爸爸妈妈走近。
他们,也是穆可可的爸爸妈妈啊。
秦烟迈着沉重的步子,看着床上的向岚依一直盯着她,眼睛眨也不眨。
”可可!”她突然嘶吼着叫出声,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,穆晋邯在旁边拦着她。
秦烟颤了一下,下意识的走到她身边。
向岚依抱着她,声泪俱下”都是妈妈的错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女人的额头抵着秦烟的腰腹,碰到那里的伤口,她眉头皱了一下。
楼盛坤看见,要去拉开,被穆晋邯拉到一边。
女人的哭声凄厉,秦烟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。
她情不自禁的,胸腔里涌上一股难忍的酸涩。
她张了张嘴,哑着声音喊道”妈……”
向岚依仰起头,泪水糊了满脸,喉咙哽咽的看着秦烟,半晌她又哭又笑的答应了一声。
之后,便又哭作一团。
穆可可站在门口,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,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画面。推门跑了出去。
穆晋邯将楼盛坤引到屋外,说”让她们母女俩单独呆一会儿吧。”
房内,向岚依哭过一阵后,变得有些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一两声哽咽。
秦烟拖了张椅子到床边,坐下来,拿着纸巾给向岚依擦眼泪。
向岚依握住她的另一只手,生怕她走了似的,紧攥着不放。
”你长得很好。”向岚依摸了摸她的脸,帮她撩起垂在额角的头发。
秦烟笑了一下,认真道”是您把我生得好。”
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她,秦烟发现她俩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,她眼角的皱纹多了不少。
向岚依叹了一声,道”要是养在我身边。你会长得更好的。”
她说着,又低头抹了一下眼角”怪我,都怪我。”她不停的指责自己。
”妈。”秦烟叫她,还有些不太熟练。
被周小艺养的那十几年,她几乎很少叫一声妈。
直到现在,她仍对这个词很陌生。
向岚依看着她,摇了摇头”好,我不说了。”
屋内重又陷于沉默,互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”你……”
”我……”
两人几乎又同时开口,尴尬不已。
末了,二人都低头笑了笑。
向岚依眯眼瞧着她”可可……”她想了想,又停下。
秦烟也很好奇”可可是我的名字吗?”
向岚依点头”是啊,你小时候很喜欢'keke'的叫,我和你爸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,没想到……”她叹了声,才又道”后来你不见了,我和你爸就领养了个孩子,用了你的名字。”
”我俩有一回去拜佛,寺里的师父说可以继续用可可的名字,说是希望叫着叫着,能把你叫回来。”她说着,无奈的摇了摇头”没想到却叫了二十多年……”
秦烟点了点头,一时有些恍然。
向岚依看着她,问”你不会怪妈妈把你的名字拿给别人用吧。”
她摇头”当然不会。”
”穆可可”,这个名字于她是陌生的,不管给谁用,她都不是很在意。
向岚依抿唇笑了笑”以后得叫你烟烟了吧。”
秦烟仰起头,道”您叫什么都可以。”
向岚依就握住她的手,声音柔和的问”烟烟,给妈妈讲讲你这些年的经历吧,好吗?”
”我……”秦烟沉吟着,她往前的生活过得都不是很开心,讲出来向岚依也不会舒服的。
她看了看她被病号服遮挡的腰腹,那里昨天才被人捅了一刀。
她不想,也不愿让向岚依在这时候知道这些。
秦烟晃了晃头,道”没什么好讲的,就跟普通人一样,读书,上大学,然后毕业工作。”
”你那个妈妈……”向岚依突然问她,欲言又止。
秦烟的眼睛好像突然被刺了一下,她眨了眨眼睛,很快接话道”要不我跟您讲讲我一好朋友吧。”
她的话转得突然,向岚依知道她不想多谈那个人,便点了点头。
秦烟开口便讲起来”她叫张沐然,初中二年级转学到我们的班上,然后跟我做了同桌。她这个人好好玩,性格开朗幽默,跟谁都能玩在一块儿,只不过学习就有些让人头疼。”
她说着,想起某个放学的下午,张沐然因为一道很简单的应用题被数学老师留堂的事儿。那回,张沐然非缠着让秦烟帮她,不让她走。
秦烟就坐下来,陪着她一起留,结果人倒好。数学题马上就不做了,反而从桌洞里掏出一袋辣条,偷偷摸摸的拿出来塞嘴里吃。
边吃还边盯着上面的数学老师,秦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,伸手在下面阻止她。结果这人更加嚣张,凑过头,低低的问你要不要吃。
秦烟想想就觉得好笑。
向岚依看着她脸上很开心,心里难得的舒展了一下。
她问”那你呢,学习怎么样?”
秦烟不好意思说自己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,谦虚着道”还好,过得去。”
向岚依便点头”以后带我去见见你那朋友,好吧?”
”嗯,等您伤好了,我就安排。”秦烟抬眼看向她。末了想起什么道”她家也在淳西镇,应该挺方便的。”
都在一个镇上,也许某时候甚至擦肩而过。
向岚依想起她老家就在清水镇时,心里的那阵酸涩又涌了上来。
她咽了咽,止住那阵情绪。
”那你和盛坤又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向岚依问她。
她不愿意讲家里的事,男朋友总能聊聊吧。
说到这个,秦烟垂着头,尴尬的笑了笑”这个……我是他的秘书。”
她挠了挠后脑勺,竟然有些不自在。
由这样的关系起的头,在别人听来,总会觉得有些隐秘和微妙。
话落,她去看向岚依。
向岚依眼神晃了一下,突然想到那个人,她咬了咬牙。克制着声音问”盛……他妈妈,知道你俩交往的事吗?”
秦烟嗯了声,说”知道,不过她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向岚依就极快的打断她,挑眉扬着声音问”她不同意?”
秦烟没有说话,只轻点了点头。
向岚依却勾起唇,嘴角冷冷的笑道”我都还没找她还欠你的债,她倒好,竟然敢反对您和盛坤的事。”
秦烟闻言,疑惑的皱起眉,问”妈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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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皱起眉头”先生,您问这个干什么?”
周子励垂着眼帘,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礼貌,他抵着下巴清了清嗓子,正经道”刚那人是我的朋友,跟我闹了点别扭,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,我就关心关心她……”
女孩哦了一声,脸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她看刚才那女人别扭着离开的样子,再听周子励这样一说,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情侣之间闹别扭。
她点了点头,说”她说是楼盛坤先生的朋友,特意来探望他,我就告诉她楼先生已经出院了。但她又问了出车祸的另一个病人,说想替楼先生……”
”诶,你这人怎么话不听完就跑啊!”女孩突然看着周子励的背影叫。
周子励只听了前半部分,转身就朝明樱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,走着走着他跑了起来。
这会儿电梯没什么人用,除来了刚才的明樱,周子励立在电梯面前,看着它在四楼停下。
他立即按下旁边的另一台电梯,脚步很快的走了进去。
不过十秒钟,周子励就到了四楼。
他走出去,电梯对着的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在尽头处有一个转角。
周子励一眼望过去。没看到明樱的身影。
他朝尽头急走,走过转角的时候,正好与明樱看个正着。
明樱本来正猫着腰看病房里的人,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,然后就看到了周子励。
她有些懊恼的撇撇嘴,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。
明樱垂下头,不想搭理他。
周子励沉着一张脸,声音冷淡的开口”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明樱闻言,冷笑的呵了一声,道”我明樱做什么,还用不着向任何人报备。”
她冷淡的语气不在他之下,周子励听了面无波澜,道”别忘了,你还没找到幕后指使你的人,小心坤少随时送你进去吃牢饭。”
”那也是楼盛坤的事情,用不着你周子励操心。”她仰起头,男人个子太高,她看得脖子累。
既然他不稀罕她的照料,她自然也不需要他的多管闲事。
”明樱!”周子励拧着眉头,低吼着喊了她一声名字,”给我好好说话。”
明樱肩膀无端的抖了一下,她耸耸肩,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道”行,你厉害,我说成了吧?”
她抬眼”我有一朋友生病了,来看看他,说完了。”
女人的语气轻飘飘的,让人不由自主的怀疑她话里的可信度。
她说完,捏着下巴又道”他好像不在这间病房,我记得是406来着,啊,在那边……”
明樱指着一间病房叫道,抬脚要跑过去。
周子励却一把擒住她细小的手腕,将其拉了回来。
男人的力气很重,又是个练家子,明樱根本没防备,被他一下甩在了墙上。
”你撒谎!”紧接着,是他质问的声音。
墙壁很硬,明樱的后背硬砸在上面,撞得生疼。
她咬住嘴唇,忍住那阵疼痛,吼着”周子励。你特么有病吧!”
周子励眼睛闪烁了一下,许是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,他抿了抿嘴巴,正准备开口说抱歉。
明樱却抢先一步,瞪着他的脸,没好气道”你就说你想问什么,一次说完好么,我没这闲心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她反着手,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撞的后背。
周子励那句抱歉被堵了回去,他缓着声,直接开口问”你打听坤少车祸的事做什么?”
明樱正揉着,闻言停下了动作,脸有几秒僵住。
下一瞬,她就恢复成正常的表情。
”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呢,原来不过是这个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貌似有些无语。
周子励挑眉,奇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明樱十分平静的开口”你不是让我去查去打听那个幕后的人嘛,盛英来那边没有线索,我就只好从坤少这边打听了。”
”这事儿跟坤少又有什么关系?”周子励拧着眉头问。
明樱看他这副样子,就啧啧一两声,脸色嫌弃道”周子励啊,在这方面,你可就不如我了。”
周子励听她贬损自己,也不甚在意,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明樱悠闲的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,捏着下巴一副智者思考的模样,开口道”如果这个幕后人不是跟盛英来有过节的话,那就是跟楼家有仇。这样一想。这人就很有可能会对楼家其他人出手,像楼盛坤,楼立国这种,自然而然就会出事。”
她拍了下手掌,得意道”没想到我这想法还真对了,坤少今天就出了车祸……”
她得意的眨了眨眼睛,乍一见到周子励冷着的脸,便收敛住。
明樱耸耸肩,道”就这么个理由,满意了吗?”
周子励不吭声,就那样看着她,似乎是在评鉴她话里的真假。
半晌后,他终于开口”就当你说的是真的,那你有查不出来什么没有?”
就算查出来了,那也不能告诉你啊,明樱在心里暗想。
明樱歪着头看周子励,嘴角抽了抽,道”大哥,你当我是福尔摩斯呢,就算是神仙也不见得有这么快的。”她挑了挑眉,扬声道”况且,我也才知道坤少出车祸的事,都还没开始着手往后面查,你怎么也得给我时间吧,啊?”
她摊着双手,装作一副好无奈的样子。
周子励被他这样堵了一嘴,摆手道”行,给你时间。”
明樱就从椅子上站起来,弯着腰拍了拍腿,仰头看周子励,道”审完了吧,我可以走了吗?”
这架势,她真就像是被审的犯人似的。
周子励点点头,让她走。
明樱经过他身边,却突然停下来,侧首看他”对了,这条线是我想到的,我会好好的查下去,还请您别跟我抢,毕竟我是需要戴罪立功的人。”
她话说得恭敬,听来平添了一丝陌生的疏离。
周子励应声,道”你放心,没人会跟你抢功。”
明樱听着,点了点头”那就好。”
其实哪里是不想让他抢功,无非是想让他不要顺着这条线查到蒋晨身上,不然就大事不妙。
她得在源头掐掉周子励的主动性。
两人话完,明樱举步离开。
她背对着周子励,终于不用看他那张很有压迫力的脸,不由的捂着胸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还好,没露出什么破绽,她在心里念道。
”明樱!”她刚在心里说完,身后的周子励就突然叫住她。
她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,捂着胸口的手紧紧的捏着连体牛仔裤的背带,宽宽的一条被她揪成圆形。
不会是还在怀疑她吧?
明樱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。
她张了张嘴,调整好脸部表情,缓慢的回过头。笑着问”阿sir,还有什么事吗?”
她故意拿奇怪的称呼调侃他,语气揶揄,嘴角的笑容却有些僵硬,估计只有她自己能看得出来。
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,几乎要到嗓子眼儿,明樱吞了吞口水,看着周子励好久没张口。
良久,周子励终于张嘴道”你不是说来看朋友的吗?怎么不去了?”
他看她是往电梯口的方向走的,似乎没打算去病房。
明樱心里叫了一声妈耶,暗骂自己猪脑子。
她笑着摆了摆手,故作轻松道”呵呵,光顾着跟你说话,我都忘记正事了。”
”我朋友要是再见不到我,估计该生气了,行了,不和你说了,我去啦。”她说着,往406的病房里走。
周子励看着她的背影进了病房,才转身离开,去往鉴定室。
病房里,明樱开了一点小小的门缝,凑近头往外面瞧。
见男人终于走了后,明樱才算真正的松了一口气。
她捂着胸口转身,就见到两张床上,一老头,一老太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。
墙上的电视播放着,正咿咿呀呀的传出唱曲儿的声音。
在这尴尬的气氛中,明樱摸了摸后脑勺,尴尬的笑道”真不好意思,走错房间了,我马上离开。”
她说着,旋身很快溜了出去。
周子励是被楼盛坤派来拿报告的,对于小范,他还是不放心。
然而,老天似乎偏要跟楼盛坤作对。
鉴定做到一半的时候,机器出故障了,只能等到明日技术人员上班后,鉴定才能继续进行。
如此,秦烟的期待便落空了,向岚依那边似乎也有些失眠。
这夜,双方都有些难以入眠。
次日一早,时针刚过六点,楼盛坤便被秦烟的闹钟吵醒。
他伸长胳膊,正要去够闹钟时,秦烟却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楼盛坤眯着眼看了时间,摁掉闹钟,搂过秦烟的腰继续睡。
”才六点,还早呢。”他闭着眼睛,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嗡嗡的,说得不是很清楚。
秦烟推了推他的手,轻声道”你继续睡。”
楼盛坤身体趴着,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,只低低的嗯了声。
秦烟从床上迈过男人的腿,轻手轻脚的下床,而后钻进了卫生间洗漱。
几分钟后,她再次出来。
开了冰箱,她翻出上次在超市买的食材。
精瘦的猪肉搅碎成颗粒,又切了些胡萝卜丁,连同小米一起放进电压锅里,二十分钟就能熬成一锅鲜香的粥。
秦烟煎了几个荷包蛋,又准备了好几样下粥的小菜。
她想了想,摸出橱柜里面的超大保温桶。
看了看里面的空间,应该是足够的。
荷包蛋被夹出来,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,几样小菜分开堆叠在一起。
忙完这些,秦烟满意的拧好保温桶的盖子。
电压锅的时间还有五分钟,秦烟站在一边,静静的等待。
昨晚她确实有些抵触跟向岚依见面。但是经过一夜的思考后,她明白自己总算是要面对的。
而且,楼盛坤说的那些话,让她不再怀疑穆晋邯和向岚依对自己的感情,有的只是对当年隐情的好奇。
她正发着呆,腰上陡然出现一只男人的手臂。
她吓了一跳,下一秒肩上传来重量。
男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,闭着眼睛,嗓音喑哑的问”想什么呢?”
秦烟侧首看他,距离男人的脸颊只要一个拳头远,她问”不是让你再睡会儿,怎么起来了?”
楼盛坤声音闷着,她的动静不小,这房子隔音效果也不是很明显。他很难再睡得着。
他紧了紧搂在她腰上的胳膊,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,却道”你一早就起来忙早餐,我怎么好意思睡。”
听他这样说,秦烟怔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已经洗干净,光秃秃的油锅,尴尬的挠了挠脸,道”那个,我好像没有做咱俩的早餐。”
”?”楼盛坤猛地张开眼睛,奇怪的看着她。
那这一大早,在忙什么?
他看了看那台上的保温桶,瞬间就明了了。
某些人,有了爸爸妈妈,就不管他这个男朋友了。
最后。两人只能捡了剩下的瘦肉粥塞肚子。
装满保温桶之后,余下的不多,两人分别只喝了一小碗。
为这事儿,楼盛坤跟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,都还沉着一张脸。
秦烟往他身边靠近,伸过手,拽了拽男人的小手指。
”别生气啦。”她像哄小孩似的,晃了晃他的手。
心里却在埋怨,好小气的男人。
可是,她又舍不得不哄他。
楼盛坤侧首,望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”跟穆叔他们相比,在你心里,我才是一位吧。”
额,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。
这无疑于跟在老婆和母亲同时落水后,让老公选择救老婆还是救母亲这个问题有得一拼,只不过男女双方换了位置而已。
她犹豫的一瞬间,男人又发话了”不许犹豫,讲你的第一想法。”
秦烟被他的小脾气弄得哭笑不得,她没想到两人一大早在路边纠结这样的问题。
”是你,当然是你了。”她索性将就他,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。
当然也是实话。
楼盛坤听她说着,嘴唇情不自禁就勾起来。
秦烟晃了晃他的手,仰头问”楼先生这下满意了吧?”
然后,这位楼先生低下头,贴着她的额头印下一吻,作为回应。
底下,男人反手握住,与女人十指相扣。
朝阳缓缓的从楼宇的缝隙间升起,微暖的阳光划过云层,穿过树叶,照射在这对情侣的身上,光芒在那十指间闪烁着。
耀眼生辉。
五分钟后,小范开着车在路边停下。
按理他应该提前就到这儿等着的,不过赶上堵车,便耽搁了些时间。
他停好车,很快解了安全带,要下车帮楼盛坤开车门。
还没等他迈出车,楼盛坤已经伸手,去开了后座的门,让秦烟先上车。
小范愣了愣,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们二人的甜蜜。他收回脚,安静的等人上车。
车门关上,小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见自家老板嘴唇一直往上扬着,便放下心觉得他应该不会对迟到的事情刁难自己,也就安心的启动车子。
楼盛坤握着秦烟的手,抬眼看向小范。
”鉴定的事儿怎么样了?”
小范点头嗯了声,道”孟医生连夜找了人来修,估计八点左右就能出来。”
楼盛坤听着,朝秦烟看了一眼,秦烟朝他笑了笑,反而拍了拍他的手安抚。
结果比楼盛坤想象得出来的快,七点半的时候,车子到了中心医院的大门口。
楼盛坤下车的时候就收到来自孟修齐的信息。那是一份电子报告。
需要下载。
他拇指一动,点击下载。
秦烟随后下车,见他盯着手机发呆,问”怎么了?”
楼盛坤眨了眨眼睛,松了好大一口气。
他抹了一把脸,将手机递到秦烟的面前。
秦烟靠着他的胸口,眼见男人的手一下一下的往下滑动,到了底部。
确认,9996,父女关系……
好几个关键的字眼,几乎要刺破秦烟的眼睛。
秦烟看着它们,呼吸都变慢。
她抖着手,滑动手机,放大了看。
没错,结果跟前一秒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她有些激动的捂住嘴唇,看向楼盛坤,声音模糊的喊他的名字。
楼盛坤理解她突然的情绪,将她圈在怀里安抚。
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,但亲眼看到,心里还是很震撼。
秦烟倚靠在他的怀里,眼睛有些红红的。
楼盛坤抬起手,背着她将报告发给了穆晋邯。
良久,秦烟站直身子,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,朝楼盛坤道”我们走吧。”
有人在等着他们,她需要去面对。
住院部,他们到了向岚依病房所在的楼层。
因为是贵宾间,连周围的装修都比普通的不一样。
秦烟紧紧握住跟楼盛坤十指相扣的手。一步一步的朝病房迈进。
男人的手,还拎着她一早起来准备的早餐。
秦烟松开他的手,在病房门口站定。
她握了握拳头,在敲门的前一秒又停下,她往旁边看了楼盛坤一眼,楼盛坤朝她点点头,鼓励她。
终于,她敲了下去。
门口像是早已有人在专门等着似的,她才敲下,下一秒,门就开了。
是穆可可。
她抬起眼看秦烟,眼睛红红的”姐姐,进来吧,爸爸妈妈已经等你好久了。”
她拉开门。让到一边,给秦烟和楼盛坤腾出进屋的路。
秦烟看了她一眼,往屋里走,楼盛坤跟在她身后,穆可可守在门口,便不再靠近,只是看着秦烟一步步朝她的爸爸妈妈走近。
他们,也是穆可可的爸爸妈妈啊。
秦烟迈着沉重的步子,看着床上的向岚依一直盯着她,眼睛眨也不眨。
”可可!”她突然嘶吼着叫出声,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,穆晋邯在旁边拦着她。
秦烟颤了一下,下意识的走到她身边。
向岚依抱着她,声泪俱下”都是妈妈的错,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女人的额头抵着秦烟的腰腹,碰到那里的伤口,她眉头皱了一下。
楼盛坤看见,要去拉开,被穆晋邯拉到一边。
女人的哭声凄厉,秦烟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。
她情不自禁的,胸腔里涌上一股难忍的酸涩。
她张了张嘴,哑着声音喊道”妈……”
向岚依仰起头,泪水糊了满脸,喉咙哽咽的看着秦烟,半晌她又哭又笑的答应了一声。
之后,便又哭作一团。
穆可可站在门口,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,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画面。推门跑了出去。
穆晋邯将楼盛坤引到屋外,说”让她们母女俩单独呆一会儿吧。”
房内,向岚依哭过一阵后,变得有些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一两声哽咽。
秦烟拖了张椅子到床边,坐下来,拿着纸巾给向岚依擦眼泪。
向岚依握住她的另一只手,生怕她走了似的,紧攥着不放。
”你长得很好。”向岚依摸了摸她的脸,帮她撩起垂在额角的头发。
秦烟笑了一下,认真道”是您把我生得好。”
这样近距离的观察她,秦烟发现她俩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。
只不过,她眼角的皱纹多了不少。
向岚依叹了一声,道”要是养在我身边。你会长得更好的。”
她说着,又低头抹了一下眼角”怪我,都怪我。”她不停的指责自己。
”妈。”秦烟叫她,还有些不太熟练。
被周小艺养的那十几年,她几乎很少叫一声妈。
直到现在,她仍对这个词很陌生。
向岚依看着她,摇了摇头”好,我不说了。”
屋内重又陷于沉默,互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”你……”
”我……”
两人几乎又同时开口,尴尬不已。
末了,二人都低头笑了笑。
向岚依眯眼瞧着她”可可……”她想了想,又停下。
秦烟也很好奇”可可是我的名字吗?”
向岚依点头”是啊,你小时候很喜欢'keke'的叫,我和你爸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,没想到……”她叹了声,才又道”后来你不见了,我和你爸就领养了个孩子,用了你的名字。”
”我俩有一回去拜佛,寺里的师父说可以继续用可可的名字,说是希望叫着叫着,能把你叫回来。”她说着,无奈的摇了摇头”没想到却叫了二十多年……”
秦烟点了点头,一时有些恍然。
向岚依看着她,问”你不会怪妈妈把你的名字拿给别人用吧。”
她摇头”当然不会。”
”穆可可”,这个名字于她是陌生的,不管给谁用,她都不是很在意。
向岚依抿唇笑了笑”以后得叫你烟烟了吧。”
秦烟仰起头,道”您叫什么都可以。”
向岚依就握住她的手,声音柔和的问”烟烟,给妈妈讲讲你这些年的经历吧,好吗?”
”我……”秦烟沉吟着,她往前的生活过得都不是很开心,讲出来向岚依也不会舒服的。
她看了看她被病号服遮挡的腰腹,那里昨天才被人捅了一刀。
她不想,也不愿让向岚依在这时候知道这些。
秦烟晃了晃头,道”没什么好讲的,就跟普通人一样,读书,上大学,然后毕业工作。”
”你那个妈妈……”向岚依突然问她,欲言又止。
秦烟的眼睛好像突然被刺了一下,她眨了眨眼睛,很快接话道”要不我跟您讲讲我一好朋友吧。”
她的话转得突然,向岚依知道她不想多谈那个人,便点了点头。
秦烟开口便讲起来”她叫张沐然,初中二年级转学到我们的班上,然后跟我做了同桌。她这个人好好玩,性格开朗幽默,跟谁都能玩在一块儿,只不过学习就有些让人头疼。”
她说着,想起某个放学的下午,张沐然因为一道很简单的应用题被数学老师留堂的事儿。那回,张沐然非缠着让秦烟帮她,不让她走。
秦烟就坐下来,陪着她一起留,结果人倒好。数学题马上就不做了,反而从桌洞里掏出一袋辣条,偷偷摸摸的拿出来塞嘴里吃。
边吃还边盯着上面的数学老师,秦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,伸手在下面阻止她。结果这人更加嚣张,凑过头,低低的问你要不要吃。
秦烟想想就觉得好笑。
向岚依看着她脸上很开心,心里难得的舒展了一下。
她问”那你呢,学习怎么样?”
秦烟不好意思说自己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,谦虚着道”还好,过得去。”
向岚依便点头”以后带我去见见你那朋友,好吧?”
”嗯,等您伤好了,我就安排。”秦烟抬眼看向她。末了想起什么道”她家也在淳西镇,应该挺方便的。”
都在一个镇上,也许某时候甚至擦肩而过。
向岚依想起她老家就在清水镇时,心里的那阵酸涩又涌了上来。
她咽了咽,止住那阵情绪。
”那你和盛坤又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向岚依问她。
她不愿意讲家里的事,男朋友总能聊聊吧。
说到这个,秦烟垂着头,尴尬的笑了笑”这个……我是他的秘书。”
她挠了挠后脑勺,竟然有些不自在。
由这样的关系起的头,在别人听来,总会觉得有些隐秘和微妙。
话落,她去看向岚依。
向岚依眼神晃了一下,突然想到那个人,她咬了咬牙。克制着声音问”盛……他妈妈,知道你俩交往的事吗?”
秦烟嗯了声,说”知道,不过她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向岚依就极快的打断她,挑眉扬着声音问”她不同意?”
秦烟没有说话,只轻点了点头。
向岚依却勾起唇,嘴角冷冷的笑道”我都还没找她还欠你的债,她倒好,竟然敢反对您和盛坤的事。”
秦烟闻言,疑惑的皱起眉,问”妈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高攀秦烟楼盛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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