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周静真是服了林招娣,一个鸡蛋就能气到动胎气,而且这鸡蛋又不是给别人吃,是给自个儿亲闺女吃,有什么舍不得的?
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,她无意多管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程远已经起来干活了。
这种凉凉的气温很适合睡懒觉,不过周静宁了会儿神就起来了,因为今天要给孩子做小棉被。
她穿好衣服,走出院子刷牙的时候,就看到自行车已经停在院子里,便问正在浇水的程远:“牛连长这么早就把车还回来了?”
程远觉得她穿少了,立刻放下手中的活,一边往里走去拿衣服一边说:“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在了,估计昨晚把接生婆接过来后就送回来,他让我别关门的。”
说话间,他已经拿了一件外套出来给周静披上,又孜孜不倦地教育她,“早上起来多穿一件,别大意。”
周静很想说孕妇的体温比一般人高,所以不怕冷,不过懒得跟他这颗老父亲的心争辩。她乖乖把衣服套上,嘀咕道:“你说林招娣生了没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又不是自己媳妇,而且林招娣那人嘴巴损,他更加没兴趣,只让她赶紧去洗漱,然后吃早饭。
“哎呦,你会做蛋糕了?”周静意外地看到今天早上的早饭不是例行的番薯鸡蛋。
“偶尔换换口味,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,你尝尝。”程远给她夹了一块,放在她碗里。
周静夹起来尝了尝,笑着说:“味道不错,可以打90分。”
程远听着也勾起了唇角,说:“那以后给你多做。”
“偶尔做一下就行了。”周静连忙道:“你本来早上就多活,做这个又费时间,你还要不要睡了?”
“没事。”程远不甚在意地说:“你喜欢就行,反正有时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,起来做这个,时间绰绰有余。”
“你干嘛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?你最近睡眠不好……”周静还没说完,就收到他幽怨的眼神。
“……”她怎么就忘了他正在“关禁闭”时期呢?
周静识相地闭嘴了,小口地啃着蛋糕,程远快速吃完,就出门了。
吃完早饭,周静把家里收拾一番,刚把棉花拿出来,赵笑花就上门了。
“你知道林招娣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?”她一进门就问。
周静看她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,不用想就说:“肯定是女儿。”
“没错,把她气得哇哇大哭了。”赵笑花声情并茂地说:“据说知道是个女儿后,她哭得比生孩子的时候还要惨,把接生婆都吓坏了,以为她出什么事,让老牛赶紧把她送医院。”
“那送医院了吗?”周静问。在家生孩子始终不安全,而且林招娣是早产。
“当然没有。”赵笑花道:“老牛知道是女儿的时候,气得脸都绿了,只让她闭嘴,说什么又生个女儿,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“要说林招娣重男轻女成这样是很讨人嫌,可老牛也是过分,要不是他一直给她压力,她也不至于把气撒在几个女儿身上。”
周静也同意赵笑花的话,要是男人觉得生男生女无所谓,那林招娣也不至于因为想生儿子想到发疯。
不过,她也不会可怜她。因为男人再怎么样,她也不能对几个女儿下“毒手”。想起那三个可怜的女儿,周静忍不住问:“牛家三个女儿现在怎么样了?”
提到这个,赵笑花都觉得辛酸,“能怎么样?昨晚老三偷吃鸡蛋,先是被林招娣甩了一巴掌。当时老牛还以为是儿子,看到媳妇动了胎气,抬手就又给了她一巴掌,据说现在脸还肿着的。”
“老牛没盼到儿子,今天连假都不请,早早回了营里。林招娣气在心头,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,娃不带,奶不喂。三个姐姐心疼妹妹,明明跟我家那三小子一样大,却懂事得很,一个人哄,一个人去弄米糊,一个人去洗尿布。好在老四虽然早产,但个头不算小,要不然碰上这样的父母,熬不过去都说不定。”
“……”大概是为人母,周静听着心都闷闷的。
“别说林招娣那些糟心事了,几天几夜都说不完,你这棉花是打算弄什么呢?”赵笑花说。
“做张小棉被,虽说我生的时候已经立春,但遇到倒春寒还是很冷的。”周静说。
赵笑花抬手摸了摸棉花,又软又细腻,“你这棉花咋这么好呀?盖起来肯定很暖。”
“这是新疆特级长绒棉,最好的棉花,我之前跟程远去县里,碰巧去倒爷那边买到的。”得了这么些宝贝,周静提起来也高兴。
赵笑花:“这该很贵吧?”
“不贵,不过大爷说我是老主顾,所以给我算便宜了。”周静没有把翠儿的事情说出来。
虽然她说便宜,但赵笑花不是很相信,“便宜在你这里跟在我这里不是一样的事情。小静,我忍不住又要唠叨你了,程远工资虽然高,但你也得算算现在一个月下来能剩多少钱。小孩出生之后多得是花钱的地方,你该省还是得省,万一遇到什么大事,那些都是救命钱。”
“我知道,给孩子准备完这些,我就不弄了。”周静应下。
她最近的确对赵笑花这句话有深切的体会,以前没觉得什么,现在一个月下来,发现真没什么钱剩,但她又不太愿意过得太差。
“要是我们都像朱晓丽那样有一份自己的工作,两个人的工资存一份花一份,那该多好呀。”赵笑花感慨道。
“是呀。”周静心里在想,要是能开个中医馆就好了。
没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,一年一度团圆的季节。
这年头的人都喜欢过节,毕竟平时生活清淡,过节才能吃上好吃的,谁不喜欢?
这天晚上睡觉前,程远就问周静:“咱们中秋节买多少个月饼合适?有战友说可以帮忙弄到。”说着,他突然“哎哟”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小子肯定是个馋嘴的,等了半天都不动,我一说到吃就动来动去了。”
现在月份大了,又不似后世一个孕期检查那么多次,周静在胎儿六个月时就开始每天数胎动。
程远非常乐意做这个工作,每晚睡觉前让她背靠在他的怀里,然后一手搭在她的肚子上,一手拿着兵书看。
当然,有时候孩子犯懒半天不动,他就趁机占便宜。
“他馋嘴也是遗传了你。”周静笑骂着,说:“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做,味道更好,折算下来也便宜一些,你觉得好不好?”
程远一听,直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说:“当然好,宝贝你真厉害,月饼都会做,还有你什么不会的吗?”
“……”周静接受他的彩虹屁,说:“我们没有烘烤的炉子,那就做冰皮月饼吧,你喜欢吃什么味的?有奶黄、红豆……”
“有没有宝贝味的?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程远给打断了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周静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里有,我先尝尝。”说着,他就对准她的唇吻了下来。
次日起来,周静的手有些酸。
她真是服了这个男人,明知道自己不经撩又自撩,最后苦了自己累了她。
趁着秋高气爽,她把柜子里的棉被抱出去晒晒,过不了多久,这棉被该派上用场了。
这肚子大了,做起事情来有些笨手笨脚。
不过她不想事事都推给程远,只要慢慢来,还是能把被子晾好。
不一会儿,朱晓丽她们三个来了。
“你听说了没?”朱晓丽看到她就问。
“听说什么?”周静不解。
朱晓丽:“陈喜梅回来了,林招娣月子还没坐完就上她家跟她打了一架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,林招娣因为生了女儿的事情一直忿忿不平,还要经常被老牛冷嘲热讽,说她当初竟然有脸信誓旦旦地说是儿子。
她反驳不了只能一直憋着,心里把陈喜梅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。所以一听到她回来,什么月子不能吹风之类的都不管了,直接拿着扫帚上陈喜梅家跟她干架。
陈喜梅也不是吃素的,两人对骂几句就打起来,要不是隔壁的军嫂听见了过去拉架,都不知道两人要打成什么样儿。
“这林招娣真是猪脑袋,本来因为没生到儿子的事情被老牛怨上,现在又闹出这事,被罗嫂子严重批评了。”朱晓丽说:“现在罗嫂子很注重咱们军嫂的团结,估计她们俩闹这一出,老牛跟老农以后想往上爬就难了。”
“所以说呀,这男人不仅要会挣钱,还要会娶媳妇。像程远娶了小静这种旺夫的,马上就升团长了。”赵笑花笑着打趣道。
“行了。”周静有些无语,问:“你们三个一起来,找我有事?”
“有事,找你学做月饼。”周小兰说。
周静愕然,“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做月饼了?”
“还不是你家程远今天早上经过咱家的时候跟方文炫耀,说自己不用买了,他媳妇会做。方文一听,就让我来跟你学,我就把他们俩叫上了。”朱晓丽说:“小静,真的,你家程远现在特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你。用方文的话说,那骄傲样,比他升团长的时候还嘚瑟。”
“……”周静虽然有些难为情,但男人以她为傲,她心里也高兴。
周静会做月饼这事很快在家属区传开了,最近热衷于团结军嫂的罗嫂子上门,想让她找一天开课,教愿意学做月饼的军嫂做月饼。
这是小事一桩,她当然乐意,只不过冰皮月饼需要用到糯米粉、粘米粉跟澄面粉三种粉,大家家里不一定都有,在开课之前需要去县城采购一次。
罗嫂子对此也积极,让小张明天就带大家去县城。
冰皮月饼之前就做过几回,虽然挺成功的,但现在要开课,周静怕自己教授时步骤不熟悉,于是下午把材料翻出来,做了十来个奶黄味的冰皮月饼。
她自己试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,给程远留了几个之后,就拿着剩下的几个去串门,给周小兰他们试试。
没想到走到半路碰到牛家老大,她看到周静,就怯生生地说:“周姨,你家有石磨吗?”
周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,瘦得跟竹竿似的,头发又黄又稀疏,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。她看着都觉得可怜,缓着声音问:“我家没有,但罗嫂子家里有,你这是要磨什么东西了吗?”
“我想磨些米粉,给妹妹冲米糊吃。”大妞把抱在怀里的布袋打开一点点,说着,她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。
她顿时羞得垂下了头。
周静对这个小女孩更加心疼了,把提篮里面的月饼拿出一个递给她,“我刚刚做了几个月饼,不知道味道怎么样,你可以帮我尝尝吗?”
大妞看着眼前雪白的月饼,连吞了几下口水,一双眸子充满了渴望,“我……可以拿回去让二妞三妞尝尝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大妞一听,连忙接过月饼,把它揣入口袋,然后给周静鞠了一个躬,“谢谢周姨。”
这么懂事的孩子,难怪赵笑花那么看不上林招娣都心疼,周静又拿出两个月饼,直接放入她另外一边口袋,说:“回去一人一个。”
“不行,周姨,太多了。”大妞想掏出来还给周静,但被她按住了手,说:“没关系的,你们好好尝尝,回头告诉我好不好吃就行了。还有,等妹妹睡着了,几个到门外去吃,也别告诉你爸妈,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大妞连连点头,又道了几声谢,才抱着米袋去罗嫂子家。
周静给周小兰她们三个都尝过味道,大家都觉得好吃,她就放心了。
傍晚煮饭的时候,大妞抱着一捆柴跑过来,笑眯眯地跟她说:“周姨,你做的那月饼好好吃,我们三个都喜欢吃。”
“喜欢吃就好。”周静摸着她的脑袋说:“中秋节那天再来周姨家,我再给你们几个月饼过节,好不好?”
大妞听着,眼睛都红了,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阿姨比她爸妈好多了,但她也不好一直吃别人家的东西,摇着头说:“谢谢周姨,不用了。”
“没事的,周姨的宝宝还没出生,吃不了那么多,你就帮ta吃吧。”周静低声地哄着,大妞才点了点头,“那我先回去了,妹妹差不多该醒了。”
说着,大妞转身回去,周静看她忘了柴,连忙道:“大妞,柴忘记拿了。”
大妞一边跑着一边回头:“这是给你的,谢谢。”
说着,一双瘦小的腿跑得更快了,生怕周静追上来把柴还给她似的。
“真是个傻孩子。”周静自言自语地嘀咕着。
其实就林招娣那样的人,她不应该主动帮大妞的,可看到她就想起自己的童年,她忍不住对她伸出援手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就坐上军卡出发去县城。
除了林招娣跟陈喜梅,其他军嫂都去了。毕竟中秋节是个大节日,平时再节省,这种时候也要豪气一番。
就算自己不吃,孩子都要吃。
供销社的东西本来就供不应求,节日的时候就更甚了。现在突然来了一批人要买糯米粉、粘米粉跟澄面粉,哪里有足够的货供应?
各位军嫂把能买到的都买了,买不到的就各显神通。
周静她们四个孕妇,根本不够别人抢,或者说不敢抢,直接去了倒爷那里。
倒爷看到周静来,笑得眼褶子都出来了。
周静顿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,朝他微微点头。倒爷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,也没有多说,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不声张此事。
等大家挑选好货物,倒爷又帮他们把都东西搬回军卡。
“我们现在去邮局吧。”朱晓丽提议。
周静佯装忘了什么似的,说:“你们去邮局吧,要是有信或者包裹就帮我领回来,我还想要点白糖,随大爷去一趟。”
朱晓丽不疑有他的,拉着周小兰一起朝邮局去,赵笑花肚子月份大了就懒得跑,坐在车上等。
“妹子,我家翠儿就盼着你来了。”等一走远,胡大爷就激动地说。
周静知道应该是药方有些效果,便说:“那我等会再给她瞧瞧。”
等到了胡大爷家,周静给胡翠儿把脉,又问她:“最近月事怎么样了?”
“好了很多。”胡翠儿说:“你上次不是说我的量太少了吗?我坚持喝药,这个月的量明显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我把方子给你调一下,你继续坚持喝。”周静把方子写完递给她,又说:“翠儿,要是你男人也让我来把把脉,看看什么情况,才更容易心想事成。”
胡翠儿刚开始还不懂周静什么意思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有些为难:“我不知道……大强会不会生气。”
“你自己考虑一下吧。我知道跟男人提这事很容易惹他们不开心,可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,如果你调理好了,但你男人没准备好,那孩子也不会来。”周静也不急着让她做决定,只说:“如果你们商量好,那下回我出来就让你男人过来。”
说完,周静也没有多逗留,抱着一小袋白糖就离开了。
其实她上回就想给陈大强一起把脉,可她跟胡翠儿之间还没建立信任,而且不知道陈大强会不会反应过激,所以才缓了缓。
回到军卡的时候,朱晓丽跟周小兰已经回来,还帮她把李香兰寄过来的信跟包裹拿回来。
明天就是中秋节,周静回到军营没来得及歇息,就去罗嫂子家教大家做冰皮月饼。
“这个冰皮月饼做法很简单,最主要是把饼皮做好,到时候把自己喜欢的馅料包进去,有月饼模的可以把外形压得好看一些。没有也没有关系,直接搓成圆形就可以了,中秋节不就是团团圆圆吗?”周静说完,就开始教大家做饼皮。
虽然冰皮月饼是个新鲜玩意,但军嫂都有点厨房功夫,学起来很快,等大家把皮揉搓好,周静就说:“大家把饼皮先放一边,回家蒸熟再撒点面粉以防沾手,把馅料包进去就行。我现在来教大家做几种馅料,你们可以跟着照做,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口味。”
等结束教学回到家,周静就急忙把面皮蒸上,然后就是做月饼跟做饭一并进行。
忙了一天,等晚上钻进被窝,她才有空去看李香兰寄过来的信。
周静看了好半天都没说话,程远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我妈跟我们道歉,说不知道自己好面子跟别人炫耀几句就把你妈招惹到我们前面来。”周静说。
程远不甚在意地回答道:“你回信的时候跟妈说没事,反正现在闹僵了也好,我妈以后也没脸来找我们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周静应下,又说:“我妈说等过了年初二就过来,那会儿我差不多要生了。”
“那你让妈提前跟我们打个电报,我让小张去接她,别舍不得花钱。”程远其实想李香兰更早一点过来,因为林招娣早产让他有些忐忑,生怕周静生的时候有个意外。
不过李香兰作为岳母,现在家里又有儿媳,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,起码得让她过年的时候去娘家拜了年才过来。
聊完李香兰,程远就把周静搂紧怀里,抱着肚子等小家伙运动。
“老牛的上级是谁呀?”周静突然问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我觉得大妞他们三个太可怜,家里妹妹没人照顾,现在轮流带孩子,去学校上课都耽误了。要是妹妹大点还能带去学校,可都还没满月,怎么带去?”周静叹了声气,说:“我们当然不好对林招娣夫妇指点什么,所以我想让老牛的上级跟他谈谈。”
“老牛是刘团长那边的,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说。”程远知道她好心,但也叮嘱道:“他们家的事还是少管,你现在怀着身子,林招娣那人能避开就避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一觉睡醒就到了中秋节,为了让家里有气氛一些,周静早早起来做灯笼。
今晚跟周小兰她们三家说好一起过节,所以下午得为晚餐做准备,这灯笼再不做就来不及了。
这年头蜡烛很金贵,所以灯笼里面不打算点灯了。
周静做好就把它们挂起来,这时大妞来了,同行的还有二妞,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捆柴。
她知道她们不想白吃人家的东西,她也尊重她们的自尊,给他们拿了三个月饼,又叮嘱了一番才让她们回去。
没一会儿,赵笑花几个就来了。
今晚的晚餐是烧烤,是周静提议的,大家都信奉她这个饮食专家,只管她吩咐怎么去做就行。
好歹是过节,再困难也要有点肉。除了部队食堂今天发了些猪肉,程大财抓了几条鱼,还杀了一只鸡。
这只鸡是周静家鸡圈里的,她们三家各凑一点钱,算是一起买下这只鸡。
因为这鸡是给周静坐月子时吃的,程远刚开始还不是很乐意,周静游说了半天,方文几个保证过些日子去村里给他换两只回来,他才同意。
至于素菜,就是豆腐干、番薯、菌类、蔬菜等。
大头三个被赵笑花使唤去山里采菌菇,她们四个在家又是杀鱼又是杀鸡。
光吃烧烤不顶肚,周静就把鸡砍成小块,打算做一锅黄焖鸡饭,剩下的鱼用大竹签插好,猪肉切成小块串成串。
等大头几个回来,又把菌菇洗干净串成串,最后把孜然粉、辣椒面等调料准备好,就可以砌烤炉了。
周静负责做黄焖鸡饭,她端着鸡进了厨房忙活,留他们几个在外面捣鼓。
她刚洗米下锅,大蛋就溜了进来,周静看到他就问:“饿了吗?想吃月饼自己去堂屋拿。”
大蛋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外面,踮起脚尖凑到周静耳边,小声地说:“周姨,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别跟我妈说,也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周静“哦”了一声,只觉得大蛋这副“我守着秘密我好辛苦”的样子好好笑。
“我哥喜欢大妞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周静愕然。
“刚才我们采了菌菇回来,他不等我跟二哥就跑了,原来是给大妞送菌菇了,被我们发现又威胁我们不准告诉我妈。”
“那你就不要说出去,我也不说出去,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。”周静笑着说。
两个十岁的小孩之间是什么感情,周静不好判断,但总归是一段美好的青梅竹马情谊。特别是对大妞来说,大头可以说得上是她灰暗人生的一束光。
“大蛋,你挤在厨房里面跟周姨说什么悄悄话?赶紧出来,你远叔又该不高兴了。”赵笑花声音难掩揶揄。
周静闻声一抬头,就看见程远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,那脸怎么看怎么不高兴。
大蛋吓得撒腿就跑。
周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,“你就爱乱吃醋,大蛋一小孩你都跟他计较。”
程远可不管,走过去摸着她的肚子说:“现在小孩鬼主意多得是,秦伟业五岁就说要讨你当媳妇,大蛋都七岁了,我不得不防。”
“……”算了,她懒得跟这个醋王争辩了。
虽然开烤前吃了小醋,但程远这天晚上很开心。
除了吃得有滋有味,还跟方文几个喝了酒。
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,晚上睡觉时抱着她不撒手,在她耳边嘟喃:“宝贝,我今天好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好呀。”周静柔声地回答他。
“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过过中秋节了,别说中秋节,以前每次过节,我都喜欢值夜,自己一个人待在太难熬了。我也从来不回家,回家更难受。”
周静知道他想起从前有感而发了,往他身上靠可靠,说:“以后你有我,还有咱们的宝宝,你都不会一个人过节了。”
这句话是讲给程远听,也是讲给她自己听。
现在他们有了彼此,以后携手前进,就不会再孤单了。
“嗯。”他在她后颈蹭了蹭,带着酒香的气息萦绕着她,连带她都好像醉了,她轻声地说:“程远,我爱你,永远爱你。”
“宝贝,我也爱你,永远爱你。”
中秋节过后,日子一天比一天冷。
老牛被刘团长批评了一顿,命令他让林招娣在家好好带小闺女,保证其他三个闺女能正常上学。
林招娣本来因为又生女儿在老牛面前低人一等,现在害他被领导批评,她再看老四不顺眼也得去照顾。
只不过大妞她们三个不放心这个妈,一放学就回家带妹妹。
一眨眼,一个月又过去了,周静跟着军卡去了县城。
这次胡翠儿把陈大强带过来,陈大强也不觉得丢人,看到周静就把手递了过去,“麻烦你了。”
陈大强的确存在肾气不足的情况,周静给两人分别开了方子,又告诉他们平时可以针对性吃点什么,最后才说:“我肚子月份大了,等下次出来,可能是月子之后,起码得过完正月。不过你们放松心情,说不定下次给翠儿诊脉的时候,是喜脉了。”
“谢谢你,无论结果如何,我都很高兴遇到你这样的医生,起码不会一上来就说一通,把我们给吓倒了。”胡翠儿说。
胡大爷对周静也感激了一番,把她要买的东西给收拾好,又帮她把东西送去军卡。
周静这次买了非常多东西,反正能买的都买上了,因为下次出来,至少得是月子之后。
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,也正式迈入了冬天。
周静最近晚上睡觉偶尔会抽筋,程远得知她缺钙要喝骨头汤,经常天还灰蒙蒙地,就打着手电筒,骑着自行车去村里换肉。
村里杀猪那人基本每天都能拿到骨头回来,偶尔还有肉,程远就成了他的老主顾。
坚持喝了半个月骨头汤,周静晚上基本不抽筋了。她心疼程远这么早爬起来去换肉,加上天气越来越冷,她让他少去,可他风雨不改地坚持。
她这头不舍得,那头其他军嫂都羡慕得不行,家里但凡有女儿的,都教育她们以后要找程叔叔那样的男人。
“你现在成了咱家属区所有女同胞的男神了。”周静晚上睡觉前打趣他。
“什么是‘男神’?”程远不懂,只说:“我不要当别人的什么男神,我只要当你的男人。”
“……”周静觉得这男人真的越来越会了,明明都是要当妈的人了,还能为他一句情话而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。
“对了,过两天就是冬至了,笑花她们提议还是一起过,你没意见吧?”周静问。
“你拿主意就好。”程远说完又补充一句,“反正别打咱们家鸡的主意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冬至这天很快就到了,这回没有杀程远的鸡,倒是程大财弄到了一条大鱼,又打了两只鸽子,肉量还是挺不错的。
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火锅,于是他们的冬至大餐是火锅宴。
由于天气太冷,大家吃完就各回各家。
程远去洗碗,周静则去洗澡,等她刚洗完澡,就听到外面有吵杂声,走出去一看,是老郭跑过来。
“我媳妇要生了,借你们的单车去村里接接生婆。”
老郭刚说完,那头就听到大头在外面喊,“爸,来不及了,我妈说她要生出来了,让你赶紧去找张嫂子跟黄嫂子来帮忙。”
一阵兵荒马乱之后,赵笑花成功生下了她的第四个孩子。还如了她的愿,生了个女儿。
林招娣听到赵笑花生了女儿的时候还暗自偷笑,觉得有人陪自己生了个赔本货,但听到老郭说明年要给女儿摆百日宴的时候,她的脸顿时黑了。
周静当天晚上就让程远陪着过去看赵笑花,看她虽然一头头发乱糟糟的,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她对自己的孩子越来越期待了。
“要是我生的时候有笑花那么简单就好了。”晚上睡觉前,周静靠在程远的怀里说:“不过我头胎,肯定要遭些罪,不过只要孩子平安,我也不怕。”
“不仅仅要孩子平安,要你们两个都平安。”程远从赵笑花那边回来就有些心神不宁,趁着这时跟周静提议,“要不我们去医院生吧,在家始终不太安全。”
周静当然同意,只是这里到县城医院光是车程就两个小时,又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车,“可等我发动,再骑半天自行车去县城,也不太现实。”
“那就差不多要生的时候就住在那儿,就多花些钱而已。”
“好。”
等赵笑花出月子,春节也要来了。
这是程远跟周静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,两人都特别期待,早早就开始为过年做准备。
备年货,贴窗花贴对联,家里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。
除夕这一天,他们四家又聚在一起吃年夜饭,等各自散去之后,程远跟周静窝在被窝里守岁,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两人靠在一起,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,看似很平淡,但各自内心都很激动,因为这种平淡的幸福,对过去的他们来说,都是一种奢侈。
等到时钟指向十二,他们跟彼此说了一声“春节快乐”后,就相拥而眠。
大年初一一到,时间就过得特别快,没几天李香兰就来了。
她在家里休息了一天,第二天就陪着周静去县里。
程远把能请的假都请了,就陪着周静一起等待孩子的降临。
小家伙似是知道爸爸请假不容易,待产的第一天晚上就发动了。
虽然早就知道生孩子很痛,但真正来临的时候,周静才知道这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。
她难受,程远更难受。熬了半天,她总算开到四指,被推入产房。
程远跟着医生把她推去产房,可走到产房门口时,就被医生拦住了,“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进去?这是我媳妇。”程远情绪有些失控。
医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,问:“这是你生孩子,还是你媳妇生?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程远脱口而出道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当然是我媳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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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,她无意多管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程远已经起来干活了。
这种凉凉的气温很适合睡懒觉,不过周静宁了会儿神就起来了,因为今天要给孩子做小棉被。
她穿好衣服,走出院子刷牙的时候,就看到自行车已经停在院子里,便问正在浇水的程远:“牛连长这么早就把车还回来了?”
程远觉得她穿少了,立刻放下手中的活,一边往里走去拿衣服一边说:“我起来的时候已经在了,估计昨晚把接生婆接过来后就送回来,他让我别关门的。”
说话间,他已经拿了一件外套出来给周静披上,又孜孜不倦地教育她,“早上起来多穿一件,别大意。”
周静很想说孕妇的体温比一般人高,所以不怕冷,不过懒得跟他这颗老父亲的心争辩。她乖乖把衣服套上,嘀咕道:“你说林招娣生了没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又不是自己媳妇,而且林招娣那人嘴巴损,他更加没兴趣,只让她赶紧去洗漱,然后吃早饭。
“哎呦,你会做蛋糕了?”周静意外地看到今天早上的早饭不是例行的番薯鸡蛋。
“偶尔换换口味,我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,你尝尝。”程远给她夹了一块,放在她碗里。
周静夹起来尝了尝,笑着说:“味道不错,可以打90分。”
程远听着也勾起了唇角,说:“那以后给你多做。”
“偶尔做一下就行了。”周静连忙道:“你本来早上就多活,做这个又费时间,你还要不要睡了?”
“没事。”程远不甚在意地说:“你喜欢就行,反正有时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,起来做这个,时间绰绰有余。”
“你干嘛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?你最近睡眠不好……”周静还没说完,就收到他幽怨的眼神。
“……”她怎么就忘了他正在“关禁闭”时期呢?
周静识相地闭嘴了,小口地啃着蛋糕,程远快速吃完,就出门了。
吃完早饭,周静把家里收拾一番,刚把棉花拿出来,赵笑花就上门了。
“你知道林招娣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?”她一进门就问。
周静看她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,不用想就说:“肯定是女儿。”
“没错,把她气得哇哇大哭了。”赵笑花声情并茂地说:“据说知道是个女儿后,她哭得比生孩子的时候还要惨,把接生婆都吓坏了,以为她出什么事,让老牛赶紧把她送医院。”
“那送医院了吗?”周静问。在家生孩子始终不安全,而且林招娣是早产。
“当然没有。”赵笑花道:“老牛知道是女儿的时候,气得脸都绿了,只让她闭嘴,说什么又生个女儿,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“要说林招娣重男轻女成这样是很讨人嫌,可老牛也是过分,要不是他一直给她压力,她也不至于把气撒在几个女儿身上。”
周静也同意赵笑花的话,要是男人觉得生男生女无所谓,那林招娣也不至于因为想生儿子想到发疯。
不过,她也不会可怜她。因为男人再怎么样,她也不能对几个女儿下“毒手”。想起那三个可怜的女儿,周静忍不住问:“牛家三个女儿现在怎么样了?”
提到这个,赵笑花都觉得辛酸,“能怎么样?昨晚老三偷吃鸡蛋,先是被林招娣甩了一巴掌。当时老牛还以为是儿子,看到媳妇动了胎气,抬手就又给了她一巴掌,据说现在脸还肿着的。”
“老牛没盼到儿子,今天连假都不请,早早回了营里。林招娣气在心头,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,娃不带,奶不喂。三个姐姐心疼妹妹,明明跟我家那三小子一样大,却懂事得很,一个人哄,一个人去弄米糊,一个人去洗尿布。好在老四虽然早产,但个头不算小,要不然碰上这样的父母,熬不过去都说不定。”
“……”大概是为人母,周静听着心都闷闷的。
“别说林招娣那些糟心事了,几天几夜都说不完,你这棉花是打算弄什么呢?”赵笑花说。
“做张小棉被,虽说我生的时候已经立春,但遇到倒春寒还是很冷的。”周静说。
赵笑花抬手摸了摸棉花,又软又细腻,“你这棉花咋这么好呀?盖起来肯定很暖。”
“这是新疆特级长绒棉,最好的棉花,我之前跟程远去县里,碰巧去倒爷那边买到的。”得了这么些宝贝,周静提起来也高兴。
赵笑花:“这该很贵吧?”
“不贵,不过大爷说我是老主顾,所以给我算便宜了。”周静没有把翠儿的事情说出来。
虽然她说便宜,但赵笑花不是很相信,“便宜在你这里跟在我这里不是一样的事情。小静,我忍不住又要唠叨你了,程远工资虽然高,但你也得算算现在一个月下来能剩多少钱。小孩出生之后多得是花钱的地方,你该省还是得省,万一遇到什么大事,那些都是救命钱。”
“我知道,给孩子准备完这些,我就不弄了。”周静应下。
她最近的确对赵笑花这句话有深切的体会,以前没觉得什么,现在一个月下来,发现真没什么钱剩,但她又不太愿意过得太差。
“要是我们都像朱晓丽那样有一份自己的工作,两个人的工资存一份花一份,那该多好呀。”赵笑花感慨道。
“是呀。”周静心里在想,要是能开个中医馆就好了。
没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,一年一度团圆的季节。
这年头的人都喜欢过节,毕竟平时生活清淡,过节才能吃上好吃的,谁不喜欢?
这天晚上睡觉前,程远就问周静:“咱们中秋节买多少个月饼合适?有战友说可以帮忙弄到。”说着,他突然“哎哟”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小子肯定是个馋嘴的,等了半天都不动,我一说到吃就动来动去了。”
现在月份大了,又不似后世一个孕期检查那么多次,周静在胎儿六个月时就开始每天数胎动。
程远非常乐意做这个工作,每晚睡觉前让她背靠在他的怀里,然后一手搭在她的肚子上,一手拿着兵书看。
当然,有时候孩子犯懒半天不动,他就趁机占便宜。
“他馋嘴也是遗传了你。”周静笑骂着,说:“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做,味道更好,折算下来也便宜一些,你觉得好不好?”
程远一听,直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说:“当然好,宝贝你真厉害,月饼都会做,还有你什么不会的吗?”
“……”周静接受他的彩虹屁,说:“我们没有烘烤的炉子,那就做冰皮月饼吧,你喜欢吃什么味的?有奶黄、红豆……”
“有没有宝贝味的?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程远给打断了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周静翻了个白眼。
“这里有,我先尝尝。”说着,他就对准她的唇吻了下来。
次日起来,周静的手有些酸。
她真是服了这个男人,明知道自己不经撩又自撩,最后苦了自己累了她。
趁着秋高气爽,她把柜子里的棉被抱出去晒晒,过不了多久,这棉被该派上用场了。
这肚子大了,做起事情来有些笨手笨脚。
不过她不想事事都推给程远,只要慢慢来,还是能把被子晾好。
不一会儿,朱晓丽她们三个来了。
“你听说了没?”朱晓丽看到她就问。
“听说什么?”周静不解。
朱晓丽:“陈喜梅回来了,林招娣月子还没坐完就上她家跟她打了一架。”
“……”
原来,林招娣因为生了女儿的事情一直忿忿不平,还要经常被老牛冷嘲热讽,说她当初竟然有脸信誓旦旦地说是儿子。
她反驳不了只能一直憋着,心里把陈喜梅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不知道多少遍。所以一听到她回来,什么月子不能吹风之类的都不管了,直接拿着扫帚上陈喜梅家跟她干架。
陈喜梅也不是吃素的,两人对骂几句就打起来,要不是隔壁的军嫂听见了过去拉架,都不知道两人要打成什么样儿。
“这林招娣真是猪脑袋,本来因为没生到儿子的事情被老牛怨上,现在又闹出这事,被罗嫂子严重批评了。”朱晓丽说:“现在罗嫂子很注重咱们军嫂的团结,估计她们俩闹这一出,老牛跟老农以后想往上爬就难了。”
“所以说呀,这男人不仅要会挣钱,还要会娶媳妇。像程远娶了小静这种旺夫的,马上就升团长了。”赵笑花笑着打趣道。
“行了。”周静有些无语,问:“你们三个一起来,找我有事?”
“有事,找你学做月饼。”周小兰说。
周静愕然,“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做月饼了?”
“还不是你家程远今天早上经过咱家的时候跟方文炫耀,说自己不用买了,他媳妇会做。方文一听,就让我来跟你学,我就把他们俩叫上了。”朱晓丽说:“小静,真的,你家程远现在特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你。用方文的话说,那骄傲样,比他升团长的时候还嘚瑟。”
“……”周静虽然有些难为情,但男人以她为傲,她心里也高兴。
周静会做月饼这事很快在家属区传开了,最近热衷于团结军嫂的罗嫂子上门,想让她找一天开课,教愿意学做月饼的军嫂做月饼。
这是小事一桩,她当然乐意,只不过冰皮月饼需要用到糯米粉、粘米粉跟澄面粉三种粉,大家家里不一定都有,在开课之前需要去县城采购一次。
罗嫂子对此也积极,让小张明天就带大家去县城。
冰皮月饼之前就做过几回,虽然挺成功的,但现在要开课,周静怕自己教授时步骤不熟悉,于是下午把材料翻出来,做了十来个奶黄味的冰皮月饼。
她自己试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,给程远留了几个之后,就拿着剩下的几个去串门,给周小兰他们试试。
没想到走到半路碰到牛家老大,她看到周静,就怯生生地说:“周姨,你家有石磨吗?”
周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,瘦得跟竹竿似的,头发又黄又稀疏,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。她看着都觉得可怜,缓着声音问:“我家没有,但罗嫂子家里有,你这是要磨什么东西了吗?”
“我想磨些米粉,给妹妹冲米糊吃。”大妞把抱在怀里的布袋打开一点点,说着,她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。
她顿时羞得垂下了头。
周静对这个小女孩更加心疼了,把提篮里面的月饼拿出一个递给她,“我刚刚做了几个月饼,不知道味道怎么样,你可以帮我尝尝吗?”
大妞看着眼前雪白的月饼,连吞了几下口水,一双眸子充满了渴望,“我……可以拿回去让二妞三妞尝尝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大妞一听,连忙接过月饼,把它揣入口袋,然后给周静鞠了一个躬,“谢谢周姨。”
这么懂事的孩子,难怪赵笑花那么看不上林招娣都心疼,周静又拿出两个月饼,直接放入她另外一边口袋,说:“回去一人一个。”
“不行,周姨,太多了。”大妞想掏出来还给周静,但被她按住了手,说:“没关系的,你们好好尝尝,回头告诉我好不好吃就行了。还有,等妹妹睡着了,几个到门外去吃,也别告诉你爸妈,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大妞连连点头,又道了几声谢,才抱着米袋去罗嫂子家。
周静给周小兰她们三个都尝过味道,大家都觉得好吃,她就放心了。
傍晚煮饭的时候,大妞抱着一捆柴跑过来,笑眯眯地跟她说:“周姨,你做的那月饼好好吃,我们三个都喜欢吃。”
“喜欢吃就好。”周静摸着她的脑袋说:“中秋节那天再来周姨家,我再给你们几个月饼过节,好不好?”
大妞听着,眼睛都红了,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阿姨比她爸妈好多了,但她也不好一直吃别人家的东西,摇着头说:“谢谢周姨,不用了。”
“没事的,周姨的宝宝还没出生,吃不了那么多,你就帮ta吃吧。”周静低声地哄着,大妞才点了点头,“那我先回去了,妹妹差不多该醒了。”
说着,大妞转身回去,周静看她忘了柴,连忙道:“大妞,柴忘记拿了。”
大妞一边跑着一边回头:“这是给你的,谢谢。”
说着,一双瘦小的腿跑得更快了,生怕周静追上来把柴还给她似的。
“真是个傻孩子。”周静自言自语地嘀咕着。
其实就林招娣那样的人,她不应该主动帮大妞的,可看到她就想起自己的童年,她忍不住对她伸出援手。
第二天一早,大家就坐上军卡出发去县城。
除了林招娣跟陈喜梅,其他军嫂都去了。毕竟中秋节是个大节日,平时再节省,这种时候也要豪气一番。
就算自己不吃,孩子都要吃。
供销社的东西本来就供不应求,节日的时候就更甚了。现在突然来了一批人要买糯米粉、粘米粉跟澄面粉,哪里有足够的货供应?
各位军嫂把能买到的都买了,买不到的就各显神通。
周静她们四个孕妇,根本不够别人抢,或者说不敢抢,直接去了倒爷那里。
倒爷看到周静来,笑得眼褶子都出来了。
周静顿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,朝他微微点头。倒爷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,也没有多说,毕竟之前已经答应过不声张此事。
等大家挑选好货物,倒爷又帮他们把都东西搬回军卡。
“我们现在去邮局吧。”朱晓丽提议。
周静佯装忘了什么似的,说:“你们去邮局吧,要是有信或者包裹就帮我领回来,我还想要点白糖,随大爷去一趟。”
朱晓丽不疑有他的,拉着周小兰一起朝邮局去,赵笑花肚子月份大了就懒得跑,坐在车上等。
“妹子,我家翠儿就盼着你来了。”等一走远,胡大爷就激动地说。
周静知道应该是药方有些效果,便说:“那我等会再给她瞧瞧。”
等到了胡大爷家,周静给胡翠儿把脉,又问她:“最近月事怎么样了?”
“好了很多。”胡翠儿说:“你上次不是说我的量太少了吗?我坚持喝药,这个月的量明显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我把方子给你调一下,你继续坚持喝。”周静把方子写完递给她,又说:“翠儿,要是你男人也让我来把把脉,看看什么情况,才更容易心想事成。”
胡翠儿刚开始还不懂周静什么意思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有些为难:“我不知道……大强会不会生气。”
“你自己考虑一下吧。我知道跟男人提这事很容易惹他们不开心,可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,如果你调理好了,但你男人没准备好,那孩子也不会来。”周静也不急着让她做决定,只说:“如果你们商量好,那下回我出来就让你男人过来。”
说完,周静也没有多逗留,抱着一小袋白糖就离开了。
其实她上回就想给陈大强一起把脉,可她跟胡翠儿之间还没建立信任,而且不知道陈大强会不会反应过激,所以才缓了缓。
回到军卡的时候,朱晓丽跟周小兰已经回来,还帮她把李香兰寄过来的信跟包裹拿回来。
明天就是中秋节,周静回到军营没来得及歇息,就去罗嫂子家教大家做冰皮月饼。
“这个冰皮月饼做法很简单,最主要是把饼皮做好,到时候把自己喜欢的馅料包进去,有月饼模的可以把外形压得好看一些。没有也没有关系,直接搓成圆形就可以了,中秋节不就是团团圆圆吗?”周静说完,就开始教大家做饼皮。
虽然冰皮月饼是个新鲜玩意,但军嫂都有点厨房功夫,学起来很快,等大家把皮揉搓好,周静就说:“大家把饼皮先放一边,回家蒸熟再撒点面粉以防沾手,把馅料包进去就行。我现在来教大家做几种馅料,你们可以跟着照做,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口味。”
等结束教学回到家,周静就急忙把面皮蒸上,然后就是做月饼跟做饭一并进行。
忙了一天,等晚上钻进被窝,她才有空去看李香兰寄过来的信。
周静看了好半天都没说话,程远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
“我妈跟我们道歉,说不知道自己好面子跟别人炫耀几句就把你妈招惹到我们前面来。”周静说。
程远不甚在意地回答道:“你回信的时候跟妈说没事,反正现在闹僵了也好,我妈以后也没脸来找我们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周静应下,又说:“我妈说等过了年初二就过来,那会儿我差不多要生了。”
“那你让妈提前跟我们打个电报,我让小张去接她,别舍不得花钱。”程远其实想李香兰更早一点过来,因为林招娣早产让他有些忐忑,生怕周静生的时候有个意外。
不过李香兰作为岳母,现在家里又有儿媳,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,起码得让她过年的时候去娘家拜了年才过来。
聊完李香兰,程远就把周静搂紧怀里,抱着肚子等小家伙运动。
“老牛的上级是谁呀?”周静突然问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我觉得大妞他们三个太可怜,家里妹妹没人照顾,现在轮流带孩子,去学校上课都耽误了。要是妹妹大点还能带去学校,可都还没满月,怎么带去?”周静叹了声气,说:“我们当然不好对林招娣夫妇指点什么,所以我想让老牛的上级跟他谈谈。”
“老牛是刘团长那边的,我找个机会跟他说说。”程远知道她好心,但也叮嘱道:“他们家的事还是少管,你现在怀着身子,林招娣那人能避开就避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一觉睡醒就到了中秋节,为了让家里有气氛一些,周静早早起来做灯笼。
今晚跟周小兰她们三家说好一起过节,所以下午得为晚餐做准备,这灯笼再不做就来不及了。
这年头蜡烛很金贵,所以灯笼里面不打算点灯了。
周静做好就把它们挂起来,这时大妞来了,同行的还有二妞,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捆柴。
她知道她们不想白吃人家的东西,她也尊重她们的自尊,给他们拿了三个月饼,又叮嘱了一番才让她们回去。
没一会儿,赵笑花几个就来了。
今晚的晚餐是烧烤,是周静提议的,大家都信奉她这个饮食专家,只管她吩咐怎么去做就行。
好歹是过节,再困难也要有点肉。除了部队食堂今天发了些猪肉,程大财抓了几条鱼,还杀了一只鸡。
这只鸡是周静家鸡圈里的,她们三家各凑一点钱,算是一起买下这只鸡。
因为这鸡是给周静坐月子时吃的,程远刚开始还不是很乐意,周静游说了半天,方文几个保证过些日子去村里给他换两只回来,他才同意。
至于素菜,就是豆腐干、番薯、菌类、蔬菜等。
大头三个被赵笑花使唤去山里采菌菇,她们四个在家又是杀鱼又是杀鸡。
光吃烧烤不顶肚,周静就把鸡砍成小块,打算做一锅黄焖鸡饭,剩下的鱼用大竹签插好,猪肉切成小块串成串。
等大头几个回来,又把菌菇洗干净串成串,最后把孜然粉、辣椒面等调料准备好,就可以砌烤炉了。
周静负责做黄焖鸡饭,她端着鸡进了厨房忙活,留他们几个在外面捣鼓。
她刚洗米下锅,大蛋就溜了进来,周静看到他就问:“饿了吗?想吃月饼自己去堂屋拿。”
大蛋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外面,踮起脚尖凑到周静耳边,小声地说:“周姨,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别跟我妈说,也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周静“哦”了一声,只觉得大蛋这副“我守着秘密我好辛苦”的样子好好笑。
“我哥喜欢大妞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周静愕然。
“刚才我们采了菌菇回来,他不等我跟二哥就跑了,原来是给大妞送菌菇了,被我们发现又威胁我们不准告诉我妈。”
“那你就不要说出去,我也不说出去,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。”周静笑着说。
两个十岁的小孩之间是什么感情,周静不好判断,但总归是一段美好的青梅竹马情谊。特别是对大妞来说,大头可以说得上是她灰暗人生的一束光。
“大蛋,你挤在厨房里面跟周姨说什么悄悄话?赶紧出来,你远叔又该不高兴了。”赵笑花声音难掩揶揄。
周静闻声一抬头,就看见程远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,那脸怎么看怎么不高兴。
大蛋吓得撒腿就跑。
周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,“你就爱乱吃醋,大蛋一小孩你都跟他计较。”
程远可不管,走过去摸着她的肚子说:“现在小孩鬼主意多得是,秦伟业五岁就说要讨你当媳妇,大蛋都七岁了,我不得不防。”
“……”算了,她懒得跟这个醋王争辩了。
虽然开烤前吃了小醋,但程远这天晚上很开心。
除了吃得有滋有味,还跟方文几个喝了酒。
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,晚上睡觉时抱着她不撒手,在她耳边嘟喃:“宝贝,我今天好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好呀。”周静柔声地回答他。
“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过过中秋节了,别说中秋节,以前每次过节,我都喜欢值夜,自己一个人待在太难熬了。我也从来不回家,回家更难受。”
周静知道他想起从前有感而发了,往他身上靠可靠,说:“以后你有我,还有咱们的宝宝,你都不会一个人过节了。”
这句话是讲给程远听,也是讲给她自己听。
现在他们有了彼此,以后携手前进,就不会再孤单了。
“嗯。”他在她后颈蹭了蹭,带着酒香的气息萦绕着她,连带她都好像醉了,她轻声地说:“程远,我爱你,永远爱你。”
“宝贝,我也爱你,永远爱你。”
中秋节过后,日子一天比一天冷。
老牛被刘团长批评了一顿,命令他让林招娣在家好好带小闺女,保证其他三个闺女能正常上学。
林招娣本来因为又生女儿在老牛面前低人一等,现在害他被领导批评,她再看老四不顺眼也得去照顾。
只不过大妞她们三个不放心这个妈,一放学就回家带妹妹。
一眨眼,一个月又过去了,周静跟着军卡去了县城。
这次胡翠儿把陈大强带过来,陈大强也不觉得丢人,看到周静就把手递了过去,“麻烦你了。”
陈大强的确存在肾气不足的情况,周静给两人分别开了方子,又告诉他们平时可以针对性吃点什么,最后才说:“我肚子月份大了,等下次出来,可能是月子之后,起码得过完正月。不过你们放松心情,说不定下次给翠儿诊脉的时候,是喜脉了。”
“谢谢你,无论结果如何,我都很高兴遇到你这样的医生,起码不会一上来就说一通,把我们给吓倒了。”胡翠儿说。
胡大爷对周静也感激了一番,把她要买的东西给收拾好,又帮她把东西送去军卡。
周静这次买了非常多东西,反正能买的都买上了,因为下次出来,至少得是月子之后。
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,也正式迈入了冬天。
周静最近晚上睡觉偶尔会抽筋,程远得知她缺钙要喝骨头汤,经常天还灰蒙蒙地,就打着手电筒,骑着自行车去村里换肉。
村里杀猪那人基本每天都能拿到骨头回来,偶尔还有肉,程远就成了他的老主顾。
坚持喝了半个月骨头汤,周静晚上基本不抽筋了。她心疼程远这么早爬起来去换肉,加上天气越来越冷,她让他少去,可他风雨不改地坚持。
她这头不舍得,那头其他军嫂都羡慕得不行,家里但凡有女儿的,都教育她们以后要找程叔叔那样的男人。
“你现在成了咱家属区所有女同胞的男神了。”周静晚上睡觉前打趣他。
“什么是‘男神’?”程远不懂,只说:“我不要当别人的什么男神,我只要当你的男人。”
“……”周静觉得这男人真的越来越会了,明明都是要当妈的人了,还能为他一句情话而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。
“对了,过两天就是冬至了,笑花她们提议还是一起过,你没意见吧?”周静问。
“你拿主意就好。”程远说完又补充一句,“反正别打咱们家鸡的主意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冬至这天很快就到了,这回没有杀程远的鸡,倒是程大财弄到了一条大鱼,又打了两只鸽子,肉量还是挺不错的。
这种天气最适合吃火锅,于是他们的冬至大餐是火锅宴。
由于天气太冷,大家吃完就各回各家。
程远去洗碗,周静则去洗澡,等她刚洗完澡,就听到外面有吵杂声,走出去一看,是老郭跑过来。
“我媳妇要生了,借你们的单车去村里接接生婆。”
老郭刚说完,那头就听到大头在外面喊,“爸,来不及了,我妈说她要生出来了,让你赶紧去找张嫂子跟黄嫂子来帮忙。”
一阵兵荒马乱之后,赵笑花成功生下了她的第四个孩子。还如了她的愿,生了个女儿。
林招娣听到赵笑花生了女儿的时候还暗自偷笑,觉得有人陪自己生了个赔本货,但听到老郭说明年要给女儿摆百日宴的时候,她的脸顿时黑了。
周静当天晚上就让程远陪着过去看赵笑花,看她虽然一头头发乱糟糟的,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她对自己的孩子越来越期待了。
“要是我生的时候有笑花那么简单就好了。”晚上睡觉前,周静靠在程远的怀里说:“不过我头胎,肯定要遭些罪,不过只要孩子平安,我也不怕。”
“不仅仅要孩子平安,要你们两个都平安。”程远从赵笑花那边回来就有些心神不宁,趁着这时跟周静提议,“要不我们去医院生吧,在家始终不太安全。”
周静当然同意,只是这里到县城医院光是车程就两个小时,又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车,“可等我发动,再骑半天自行车去县城,也不太现实。”
“那就差不多要生的时候就住在那儿,就多花些钱而已。”
“好。”
等赵笑花出月子,春节也要来了。
这是程远跟周静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,两人都特别期待,早早就开始为过年做准备。
备年货,贴窗花贴对联,家里到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。
除夕这一天,他们四家又聚在一起吃年夜饭,等各自散去之后,程远跟周静窝在被窝里守岁,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两人靠在一起,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,看似很平淡,但各自内心都很激动,因为这种平淡的幸福,对过去的他们来说,都是一种奢侈。
等到时钟指向十二,他们跟彼此说了一声“春节快乐”后,就相拥而眠。
大年初一一到,时间就过得特别快,没几天李香兰就来了。
她在家里休息了一天,第二天就陪着周静去县里。
程远把能请的假都请了,就陪着周静一起等待孩子的降临。
小家伙似是知道爸爸请假不容易,待产的第一天晚上就发动了。
虽然早就知道生孩子很痛,但真正来临的时候,周静才知道这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。
她难受,程远更难受。熬了半天,她总算开到四指,被推入产房。
程远跟着医生把她推去产房,可走到产房门口时,就被医生拦住了,“你不能进去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进去?这是我媳妇。”程远情绪有些失控。
医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,问:“这是你生孩子,还是你媳妇生?”
“当然是我。”程远脱口而出道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当然是我媳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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