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:悲兽孤鸣
冷冷在黑衣人惊恐的眼色之下无情地划下了最后一道曲线,四条尸体杂乱无章地躺倒在地,以前在风家的时候,她的暗杀术虽然比不上老七风行影,但也是道上的佼佼者,在对人体要害与用力技巧的研究上,与之几乎不相伯仲,唯一的欠缺只在于生长环境。
天下武功唯快不破,危险关头,风行烈的手段都是最为迅速而有效率的。
柳无歌愣愣看着她,那强大而危险的气势让他也忍不住从心里颤抖,眯成缝隙的眼里满是惊艳,她就那样往那儿懒散地一站,每一处感觉都不凌厉,却就是能硬生生地把周围的人都比下去!可知他当日的话并非玩笑,天下第一杀手会害怕一个女人,还留着这个破名号做什么?
“最好查一查,你的倚红轩有问题。”既然他说认得这些人的来历,风行烈也懒得去挑他们的蒙面面巾,天机楼和天衣阁的世代仇视属于江湖恩怨,作为暗月门的幕后首领,她自是有所耳闻,这些都不重要。而她将柳无歌带入倚红轩只有倚红轩内部人知晓,能够查知柳无歌的真实下落和身份,还赶着他伤势痊愈之前前来刺杀,没有准确的消息来源,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举动。
“多嘴的人,当然要叫他永远闭上嘴巴!”柳无歌森冷的哼了一声,杀气四射,却在看见风行烈之时冰霜骤然融化。
已是日上三竿,骄阳明媚,柳无歌邪魅的眼中漾着少有的温柔。
“媚娘,那天我没来得及问,你为什么要救我呢?其实当时你要杀我,比喝口水还容易,就是你不杀我,直接将我扔在那里,我也迟早会被追兵杀死。以你的手段取得我身上的一点东西,利用暗月门的压力掌握天衣阁,未尝不可,你就没有这个想法么?”
“天衣阁?你开什么玩笑!”风行烈轻描淡写哼了一声,吐出的句子张狂得可以把人给活活气死:“区区一个天衣阁比得上你这个同类?我看,你是当阁主当得脑袋糊涂了吧。”
柳无歌一怔,被她这嚣张至极的话吓了一跳,若是平常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,他早就一剑刺过去了!然而听见她这句话,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开心!
哈哈,这个人说,区区天衣阁!她说,这区区天衣阁比不上他!
柳无歌再也忍不住地捂住肚子疯狂地笑了起来,那邪肆之态愈发魅惑人眼,发自真心的笑容在俊美容颜上点缀出闪亮光辉,真该叫那些天衣阁的堂主长老们都来听听!一定会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!
他明明就不是个感性的人,理应冷酷无情,却因为她这一句狂妄的话,深深陷了下去。柳无歌不是一向不相信任何人的么?为什么对她这句明明就很违背常理的话,生不出一分一毫的怀疑之情?仿佛她说出这样的言语来,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风媚娘啊风媚娘,你简直让我移不开眼,也移不开心。
“的确是本阁主糊涂了,怎么就忘了我们是同类呢?为了报答你,媚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,我一定竭尽全力。”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,他简直想将天下最好的事物都捧到她眼前。
“是吗?若说需要,倒也不是没有,只不过你未必会答应。”风行烈神色闪烁托起下颚,眸中漾起复杂的色彩。
“只要是你说的,我一定会应,你就尽管开口吧。”柳无歌的眉毛微微一挑,邪气的面容上颇有几分不满,还会有他做不到的事情?就算是将天衣阁拱手相让,他也未必在乎,金银珠宝,天下奇珍,又有哪样是他得不到的?
“那么……你能放下仇恨么?”
她的语声极轻,然而听在柳无歌耳里,却似天边惊雷,轰然一响,思维全被炸得粉碎!原本的放松愉悦一下子消散,眼中无可避免地升起了惊骇防备,他定定看着她,五指并了又松松了又并。
风行烈平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人的挣扎,却再也没有一句解释说明。
柳无歌定下神来,喘息之中,声色都厉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知道多少?”
“该知道的都知道,差不多,全部吧。”风行烈满不在乎地淡淡说着,她从不选择欺瞒,即使撕开伤口的时候会显得非常残忍,然若隐瞒,等到日后感情再加深的时候,只会更加残忍,要痛,倒不如现在痛。只不过,前一刻还在谈笑欢颜的朋友,这一刻就变成了杀气四射的敌人,多少让人觉得有几分失落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!难道是通过暗月门搜查了我?”茫然无助的目光四处飘荡,柳无歌虽是语无伦次,却也头脑清醒:“不可能!暗月门怎么会专门留心我的举动,你连整个天衣阁都不放在眼中,又犯得着来查我么?媚娘,你怎么知道的,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叹了口气,风行烈耸耸肩膀:“虽然这是个很烂的答案,你也未必会信,不过事实就是如此,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猜的?她是在说什么笑话!
柳无歌吸了几口冷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对眼前这个美丽女子不禁生出许多朦胧,他以为他看的已经够清楚了,谁想到,他根本从未了解她什么,她的身份,来历,都像是雾里看花,如迷雾一般。然而为什么心底里,他却不愿相信,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?
如果有目的,那又是什么?看上他的容貌?笑话,他柳无歌自认容貌过人,但风媚娘还曾对他露过杀机,就足以证明她不会为这方面所动。看上天衣阁的势力也不可能,她言辞中的傲气分明,好像天下间就没什么可以让她放在眼里的事情,正如她所说,区区一个天衣阁,哪里入得了她的眼?
情绪带动着绯红色的眼眸逐渐深暗,一层一层暴戾的杀意缓缓涌现,心却迷惘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你究竟……是什么目的?”
“目的?”风行烈嗤笑一声,原来她自己也未发现,她是有目的的呢?这个男人真是悲哀,怎样都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带给自己的阴影,在他看来,只怕任何人都是为了利益而行事的吧?因为他接触的人哪个不是如此?不知怎地,心情蓦地冰冷了下来,原来在他看来,所谓同类,也不过是一瞬间萌动的白痴冲动罢了。
她淡然看着他,声音冰冷而疏远:“要说目的,你恐怕会觉得更好笑,我这个白痴,只是希望你这个同类好好活着,只有这么简单,信不信由你。”
风行烈可以为了他的悲哀伤痛怜悯他,但她决不是那种予取予求被人步步紧逼还要充烂好人的女子,她可以容忍他一次杀意萌动,可是如果有第二次,如果他不愿信她,那么,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要他死,也怪不得她心狠手辣!其实,这个人,真的是死了比较好,可是风行烈心底却低低叹息着,仍然希望他不要就这么死去,此时此刻,她也说不上她是不是犯糊涂了,但她从来不欺骗自己的心。
冰冷的匕首藏在身后,骄阳之下闪烁着粼粼光辉,小小的院落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这样一个明明就邪恶到极点的男人的死,竟然也会令她痛心。
柳无歌却没有再释放出杀意的力气了。
他如遭当头棒喝,静立得好像一根木桩子,全身的劲被抽空抽干,翻涌不息的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!
她说,只是要他活下去,她说,她的目的只是他的性命无恙……
哈哈,多可笑!
可是更可笑的,是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一个从不相信人的妖孽,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听来如此荒谬可笑的一句话!
可能么?他活了这么大,从来身边的人都恨不得他立刻滚进十八层地狱!而这个女人,竟然淡淡地对他这个世人漠视的妖孽说,我的目的只是要你活下去。没有其它的利用,没有所求所图,没有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,仅仅是那样地关心了一下他的生命。
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热,多少年的伤痛仇恨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,让人窥探得干净,他应该愤怒,可心底那不住翻滚着的酸涩温暖又是什么?为什么这如此单调的一股力量,竟然就那么硬生生将所有的痛苦都席卷得干干净净,所有的伤口,在它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那种从未尝试过的情感,似乎名为感动。
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,什么时候竟然也学会了感动?
他是个愤世嫉俗的恶魔,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为她放下一切的冲动?
然而柳无歌无法忍受!无法忍受她淡漠地看着他,形同陌路,无法忍受她不再狂妄地看着他,取笑他这个怪物,无法忍受她满目冰冷,不在乎他的生死,全身都散发着冷淡的杀机。这个风媚娘分明就是危险的,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范围,但却如一杯鸩酒,明知那是毒药,他也抗拒不了那样的美好。
紧握的拳终于放下,柳无歌认命地苦笑,罢了,在她的强势面前,他似乎就从没有选择的余地,从他见到她开始,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下,未曾有过一分偏离。
至于她是怎样知道的那些事情,重要么?总比不过这双漠视的眼睛盯住他所带来的痛苦更重吧?想到她以后会和他形同陌路,他竟会觉得痛不欲生。
“我……”声音略显急促,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告诉她,如果是为了她,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,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还在关心着他,那么那些仇恨比起这片让他沉溺的温情,又显得多么渺小。
只是,他终究是没有这个开口的机会。
望着那个面色焦急浑身如烈火般似要燃烧的男人赶过来,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,柳无歌的世界彻底崩塌了!
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你来告别,哪儿告别出这么多尸体!”凌羽翔上上下下对她看了又看,生怕她有一分闪失,楼内的响动虽大传出的声音却不远,由于风行烈临行之前刻意关照了他,恐有不便,凌羽翔喝住其他人,让奚随风在前面等着,只身前来一看。
毕竟,风行烈本身也有绝高武功,又兼聪慧,出了事情打不过逃跑总可以。谁想到一到后院,先入眼中的竟然是横七竖八的尸体,显然经历了一场厮杀,叫他如何不担心?
“告,别?”沙哑的语音吐出两个字来,凌羽翔这才去注意打量这个身有血迹的男子,如果他猜测不错,风行烈前来告别,对象恐怕也就是他了。那是个长了一张不亚于他的绝美脸孔,却散发着无比妖邪的男人。触及他的目光,凌羽翔微微一怔,这恨意蓬勃的森冷,似乎在哪儿见过……
只是,此时这双眼睛中的,不止是寒冷,更有濒临死亡的绝望和无穷无尽的痛苦,仿佛这个人随时可能会这样生生地痛死。
柳无歌苍白的脸再无一丝人色,齿间颤抖地摩擦出大量的鲜红,风行烈料到凌羽翔迟早会出现,然而这种境况还是让她心底黯然。没有推开凌羽翔的搂抱,她淡漠地看着,残忍地不给那个人留下任何一分余地,轻轻叹息:
“我要走了,另外,我的真名不叫风媚娘,我是风行烈。”
柳无歌持剑的手不稳,长软剑就这么掉在地上,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,她清澈而明亮又带着点心痛的眸光就像是一把利剑,狠狠刺过他的心脏,血流满地。
难怪她竟然会猜到!难怪他怎么也查不出她的来历!难怪她总是会对他燃起杀意却又不是因为贪图天衣阁的势力!难怪那阵子她浑身是伤,当他知道百汇关已经被凌羽翔夺下的时候,他就明白那些天里和他们纠缠游斗,以一人之力搅得他全军不得安宁的一定就是风行烈,她是风行烈,她竟然说她是风行烈!
“风行烈!好一个风行烈啊!”柳无歌突然放声大笑,声音却比哭还难听几分,宛如一只悲鸣的孤独野兽,笑得连面容都扭曲了起来,凌羽翔!你真狠!每一次我都是败在你的手上,就连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缕阳光,竟然也被你剥夺了个干净!
只是此时此刻,柳无歌竟然连恨的心思和力气都没有了,他只能紧紧握住心脏的部位,颤抖着想去拉扯风行烈的衣襟,手指隔着空气,久久不敢前进,哀伤至极的眼里一直以来紧持的尊严也都不复存在。
留下来,媚娘,你留下来!
我只当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!我不会去管你是不是风行烈!只要你愿意,我还是可以放下所有,只要你一句话,只要你再对我说刚才的那一句话……
无声的请求得不到任何回应,风行烈依旧是坚定而平静地看着他,柳无歌颤抖的手终于蓦然抽回。
“为什么!这究竟是为什么!可笑的命运,你耍我耍得还不够惨吗!”
悲愤绝望的吼声中,柳无歌孤寂的身影远远遁去,在明丽的阳光下,天边传来痛苦至极的哀鸣。
“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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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武功唯快不破,危险关头,风行烈的手段都是最为迅速而有效率的。
柳无歌愣愣看着她,那强大而危险的气势让他也忍不住从心里颤抖,眯成缝隙的眼里满是惊艳,她就那样往那儿懒散地一站,每一处感觉都不凌厉,却就是能硬生生地把周围的人都比下去!可知他当日的话并非玩笑,天下第一杀手会害怕一个女人,还留着这个破名号做什么?
“最好查一查,你的倚红轩有问题。”既然他说认得这些人的来历,风行烈也懒得去挑他们的蒙面面巾,天机楼和天衣阁的世代仇视属于江湖恩怨,作为暗月门的幕后首领,她自是有所耳闻,这些都不重要。而她将柳无歌带入倚红轩只有倚红轩内部人知晓,能够查知柳无歌的真实下落和身份,还赶着他伤势痊愈之前前来刺杀,没有准确的消息来源,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举动。
“多嘴的人,当然要叫他永远闭上嘴巴!”柳无歌森冷的哼了一声,杀气四射,却在看见风行烈之时冰霜骤然融化。
已是日上三竿,骄阳明媚,柳无歌邪魅的眼中漾着少有的温柔。
“媚娘,那天我没来得及问,你为什么要救我呢?其实当时你要杀我,比喝口水还容易,就是你不杀我,直接将我扔在那里,我也迟早会被追兵杀死。以你的手段取得我身上的一点东西,利用暗月门的压力掌握天衣阁,未尝不可,你就没有这个想法么?”
“天衣阁?你开什么玩笑!”风行烈轻描淡写哼了一声,吐出的句子张狂得可以把人给活活气死:“区区一个天衣阁比得上你这个同类?我看,你是当阁主当得脑袋糊涂了吧。”
柳无歌一怔,被她这嚣张至极的话吓了一跳,若是平常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,他早就一剑刺过去了!然而听见她这句话,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开心!
哈哈,这个人说,区区天衣阁!她说,这区区天衣阁比不上他!
柳无歌再也忍不住地捂住肚子疯狂地笑了起来,那邪肆之态愈发魅惑人眼,发自真心的笑容在俊美容颜上点缀出闪亮光辉,真该叫那些天衣阁的堂主长老们都来听听!一定会个个气的吹胡子瞪眼!
他明明就不是个感性的人,理应冷酷无情,却因为她这一句狂妄的话,深深陷了下去。柳无歌不是一向不相信任何人的么?为什么对她这句明明就很违背常理的话,生不出一分一毫的怀疑之情?仿佛她说出这样的言语来,根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风媚娘啊风媚娘,你简直让我移不开眼,也移不开心。
“的确是本阁主糊涂了,怎么就忘了我们是同类呢?为了报答你,媚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,我一定竭尽全力。”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,他简直想将天下最好的事物都捧到她眼前。
“是吗?若说需要,倒也不是没有,只不过你未必会答应。”风行烈神色闪烁托起下颚,眸中漾起复杂的色彩。
“只要是你说的,我一定会应,你就尽管开口吧。”柳无歌的眉毛微微一挑,邪气的面容上颇有几分不满,还会有他做不到的事情?就算是将天衣阁拱手相让,他也未必在乎,金银珠宝,天下奇珍,又有哪样是他得不到的?
“那么……你能放下仇恨么?”
她的语声极轻,然而听在柳无歌耳里,却似天边惊雷,轰然一响,思维全被炸得粉碎!原本的放松愉悦一下子消散,眼中无可避免地升起了惊骇防备,他定定看着她,五指并了又松松了又并。
风行烈平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人的挣扎,却再也没有一句解释说明。
柳无歌定下神来,喘息之中,声色都厉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知道多少?”
“该知道的都知道,差不多,全部吧。”风行烈满不在乎地淡淡说着,她从不选择欺瞒,即使撕开伤口的时候会显得非常残忍,然若隐瞒,等到日后感情再加深的时候,只会更加残忍,要痛,倒不如现在痛。只不过,前一刻还在谈笑欢颜的朋友,这一刻就变成了杀气四射的敌人,多少让人觉得有几分失落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!难道是通过暗月门搜查了我?”茫然无助的目光四处飘荡,柳无歌虽是语无伦次,却也头脑清醒:“不可能!暗月门怎么会专门留心我的举动,你连整个天衣阁都不放在眼中,又犯得着来查我么?媚娘,你怎么知道的,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叹了口气,风行烈耸耸肩膀:“虽然这是个很烂的答案,你也未必会信,不过事实就是如此,我没必要骗你。”
猜的?她是在说什么笑话!
柳无歌吸了几口冷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对眼前这个美丽女子不禁生出许多朦胧,他以为他看的已经够清楚了,谁想到,他根本从未了解她什么,她的身份,来历,都像是雾里看花,如迷雾一般。然而为什么心底里,他却不愿相信,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?
如果有目的,那又是什么?看上他的容貌?笑话,他柳无歌自认容貌过人,但风媚娘还曾对他露过杀机,就足以证明她不会为这方面所动。看上天衣阁的势力也不可能,她言辞中的傲气分明,好像天下间就没什么可以让她放在眼里的事情,正如她所说,区区一个天衣阁,哪里入得了她的眼?
情绪带动着绯红色的眼眸逐渐深暗,一层一层暴戾的杀意缓缓涌现,心却迷惘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你究竟……是什么目的?”
“目的?”风行烈嗤笑一声,原来她自己也未发现,她是有目的的呢?这个男人真是悲哀,怎样都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带给自己的阴影,在他看来,只怕任何人都是为了利益而行事的吧?因为他接触的人哪个不是如此?不知怎地,心情蓦地冰冷了下来,原来在他看来,所谓同类,也不过是一瞬间萌动的白痴冲动罢了。
她淡然看着他,声音冰冷而疏远:“要说目的,你恐怕会觉得更好笑,我这个白痴,只是希望你这个同类好好活着,只有这么简单,信不信由你。”
风行烈可以为了他的悲哀伤痛怜悯他,但她决不是那种予取予求被人步步紧逼还要充烂好人的女子,她可以容忍他一次杀意萌动,可是如果有第二次,如果他不愿信她,那么,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要他死,也怪不得她心狠手辣!其实,这个人,真的是死了比较好,可是风行烈心底却低低叹息着,仍然希望他不要就这么死去,此时此刻,她也说不上她是不是犯糊涂了,但她从来不欺骗自己的心。
冰冷的匕首藏在身后,骄阳之下闪烁着粼粼光辉,小小的院落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这样一个明明就邪恶到极点的男人的死,竟然也会令她痛心。
柳无歌却没有再释放出杀意的力气了。
他如遭当头棒喝,静立得好像一根木桩子,全身的劲被抽空抽干,翻涌不息的内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!
她说,只是要他活下去,她说,她的目的只是他的性命无恙……
哈哈,多可笑!
可是更可笑的,是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一个从不相信人的妖孽,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听来如此荒谬可笑的一句话!
可能么?他活了这么大,从来身边的人都恨不得他立刻滚进十八层地狱!而这个女人,竟然淡淡地对他这个世人漠视的妖孽说,我的目的只是要你活下去。没有其它的利用,没有所求所图,没有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什么,仅仅是那样地关心了一下他的生命。
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热,多少年的伤痛仇恨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,让人窥探得干净,他应该愤怒,可心底那不住翻滚着的酸涩温暖又是什么?为什么这如此单调的一股力量,竟然就那么硬生生将所有的痛苦都席卷得干干净净,所有的伤口,在它面前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那种从未尝试过的情感,似乎名为感动。
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,什么时候竟然也学会了感动?
他是个愤世嫉俗的恶魔,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为她放下一切的冲动?
然而柳无歌无法忍受!无法忍受她淡漠地看着他,形同陌路,无法忍受她不再狂妄地看着他,取笑他这个怪物,无法忍受她满目冰冷,不在乎他的生死,全身都散发着冷淡的杀机。这个风媚娘分明就是危险的,完全脱离了他的认知范围,但却如一杯鸩酒,明知那是毒药,他也抗拒不了那样的美好。
紧握的拳终于放下,柳无歌认命地苦笑,罢了,在她的强势面前,他似乎就从没有选择的余地,从他见到她开始,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下,未曾有过一分偏离。
至于她是怎样知道的那些事情,重要么?总比不过这双漠视的眼睛盯住他所带来的痛苦更重吧?想到她以后会和他形同陌路,他竟会觉得痛不欲生。
“我……”声音略显急促,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告诉她,如果是为了她,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,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还在关心着他,那么那些仇恨比起这片让他沉溺的温情,又显得多么渺小。
只是,他终究是没有这个开口的机会。
望着那个面色焦急浑身如烈火般似要燃烧的男人赶过来,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,柳无歌的世界彻底崩塌了!
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你来告别,哪儿告别出这么多尸体!”凌羽翔上上下下对她看了又看,生怕她有一分闪失,楼内的响动虽大传出的声音却不远,由于风行烈临行之前刻意关照了他,恐有不便,凌羽翔喝住其他人,让奚随风在前面等着,只身前来一看。
毕竟,风行烈本身也有绝高武功,又兼聪慧,出了事情打不过逃跑总可以。谁想到一到后院,先入眼中的竟然是横七竖八的尸体,显然经历了一场厮杀,叫他如何不担心?
“告,别?”沙哑的语音吐出两个字来,凌羽翔这才去注意打量这个身有血迹的男子,如果他猜测不错,风行烈前来告别,对象恐怕也就是他了。那是个长了一张不亚于他的绝美脸孔,却散发着无比妖邪的男人。触及他的目光,凌羽翔微微一怔,这恨意蓬勃的森冷,似乎在哪儿见过……
只是,此时这双眼睛中的,不止是寒冷,更有濒临死亡的绝望和无穷无尽的痛苦,仿佛这个人随时可能会这样生生地痛死。
柳无歌苍白的脸再无一丝人色,齿间颤抖地摩擦出大量的鲜红,风行烈料到凌羽翔迟早会出现,然而这种境况还是让她心底黯然。没有推开凌羽翔的搂抱,她淡漠地看着,残忍地不给那个人留下任何一分余地,轻轻叹息:
“我要走了,另外,我的真名不叫风媚娘,我是风行烈。”
柳无歌持剑的手不稳,长软剑就这么掉在地上,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,她清澈而明亮又带着点心痛的眸光就像是一把利剑,狠狠刺过他的心脏,血流满地。
难怪她竟然会猜到!难怪他怎么也查不出她的来历!难怪她总是会对他燃起杀意却又不是因为贪图天衣阁的势力!难怪那阵子她浑身是伤,当他知道百汇关已经被凌羽翔夺下的时候,他就明白那些天里和他们纠缠游斗,以一人之力搅得他全军不得安宁的一定就是风行烈,她是风行烈,她竟然说她是风行烈!
“风行烈!好一个风行烈啊!”柳无歌突然放声大笑,声音却比哭还难听几分,宛如一只悲鸣的孤独野兽,笑得连面容都扭曲了起来,凌羽翔!你真狠!每一次我都是败在你的手上,就连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缕阳光,竟然也被你剥夺了个干净!
只是此时此刻,柳无歌竟然连恨的心思和力气都没有了,他只能紧紧握住心脏的部位,颤抖着想去拉扯风行烈的衣襟,手指隔着空气,久久不敢前进,哀伤至极的眼里一直以来紧持的尊严也都不复存在。
留下来,媚娘,你留下来!
我只当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!我不会去管你是不是风行烈!只要你愿意,我还是可以放下所有,只要你一句话,只要你再对我说刚才的那一句话……
无声的请求得不到任何回应,风行烈依旧是坚定而平静地看着他,柳无歌颤抖的手终于蓦然抽回。
“为什么!这究竟是为什么!可笑的命运,你耍我耍得还不够惨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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