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 17 章
人影自动化控制系统其实就是人工影响天气作业系统。
简单点来说,就是实现人炮分离操作,以免在发射弹药时发生安全隐患。
向薇这段时间在做自己的任务时,难免会查询一些资料。
她发现不管是在靶场试验的时候,还是真正在战场的时候,高射炮在发射弹药时出现故障的几率不少,难免会发生一些无法避免的伤亡。
尤其是在战场上,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。
高射炮出现故障打乱战士们的行动,还造成伤亡,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。
人影自动化控制系统,没法解决高射炮发生故障的几率,但是它能尽可能的减少在发生故障时引起的人员伤亡,就比如说先前靶场试验时高射炮炸膛,当时没人因此丢了性命,但就算操作人员反应的快,最后还是受了些伤。
向薇主动开口:“这个选题不是太难,我想着刚刚进校,肯定没法空出全部的时间,倒不如选一个自己感兴趣,又不是太费精力的项目研究下去。”
“不错,这个选择挺好。”聂齐不住点着头。
他这次会找向薇谈话,其实就怕她步子迈得太远,不管是不是有这个天赋,在该学习的时候还是得学习,而不是一下子跑得太快,不然迟早会摔个重重的跟头。
所以来之前他都想好了,如果向薇的选择不行,他会主动提出让她跟着自己做一些小项目,就为了让向薇定定心。
只是没想到,向薇年纪小了点,但做事还算老成。
知道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
这样的人,自控能力强,就算以后真要让她单独负责一个项目,都会让人觉得安心。
聂齐本不愿多夸向薇,就怕夸多了让她骄傲,现在是实在忍不住,“你的想法很好,我现在算是明白老王对你的点评为什么那么高,他说得是一点不带虚啊,向薇你好好保持,我坚信你未来的路会很长很长。”
这边夸着,那边在食堂也有人在夸着向薇。
虽然不在同一个小组,也不清楚其他小组分配的任何和进度,但他们都有眼睛,能看出教授们、项目主持人对谁满意,对谁眼里带着赞赏的神色,而小组的其他成员又是对谁充满了佩服、崇拜的眼神。
“我原先还觉得不服气,想着一个高中生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,怎么一来科研室就成了项目组的成员。”
旁边人打趣道: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服气得很啊。”稍胖的男人道:“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项目成员的表情,那样子就像是捡到了宝一样,我敢打赌她说不准就是昌琛二号呢。”
“你胡说!她怎么比得上昌琛同志?”
胖子嘿嘿一笑,“赵沈雅同志,你还真别不信,要不你让昌琛和她比比?”
赵沈雅气得脸色涨红,“比什么比,你当昌琛同志跟你一样闲?尽把时间花费在这个上?”
胖子不乐意:“双方对比不是食堂常有的项目么,昌琛以前不是参加过好多次?也没见他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啊。”
说完,胖子转头高喊一声:“昌琛,要不你和向薇同志比比?”
科研所的娱乐本来就少,唯一让大伙放松的就是在食堂的时间。
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,科研所有个娱乐人的小比赛,就是派两个人作为代表,一问一答。
甲方出题乙方回答,回答正确再反着来,一直到对方答不上来问题,就算他输。
教授级别的人自然不会参赛,那不然就是以大欺小了,这也是给刚进科研所没多久的人展示下自己的机会。
昌琛刚进来没多久,就是这么出名的。
后来名声越来越大,好多新进的员工都忍不住提出比一比。
昌琛也都是来者不拒,全都应下,到了最后赢得那个人几乎都是他,后来自己拿下科研项目,也就没在参与这类活动。
只是昌琛这段时间没少听人提起向薇这个名字,甚至他的导师也夸过不少次,甚至说过再给她几年,成就不一定在他之下。
一个高傲的天才,怎么会不好奇这人?
只不过顾着面子没主动提出来,现在有人给了他□□,他自然会接下来,“如果向薇同志同意,我没问题。”
“哦哦。”
瞬间食堂里多了些起哄的声音。
向薇正巧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,等身边人给她解释了下后,她点着头道:“我没问题。”
因为向薇的回应,场面更加热闹起来,他们将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,让两人各站一旁。
胖子举起双手示意着安静,然后高声道:“对比开始!抓阄决定谁先出题。”
向薇伸手抓了个纸球,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:“你先。”
昌琛没谦让。
学业的领域中不分男女、不分老少,凭的是每个人脑海里的知识,他先出了一个要说不难,但也不算简单的问题:“希尔伯特的变换。”
向薇张嘴就道:“先把一列时间序列数据通过经验模态分解,再……我说的对吗?”
昌琛点头:“该你出题。”
“dams应用教程。”向薇不需要去犹豫该出什么题,她只需要将自己还没摸透彻的题说出来,就会有人现场讲解。
也不用担心对面的同志会不会回答错误,食堂里教授有好几个,要是真错误会不提出来?
“这需要和机械动力学分析……”昌琛不缓不慢解答着,等回答完没有去认证答案的对还是错,他直接出了下一道题:“动力与电气的工程学。”
一来一往。
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笑呵呵的看着这场对决,那随着时间过去,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和佩服的神色。
“这都多少题了?”
“不知道多少题,但肯定是破了以往的记录。”
“破了记录也就算了,可你们听听他们后面的题,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,他们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知道没听懂还不赶紧拿笔纸记下?这可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啊。”
经过这人的提醒,其他人连饭都顾不上吃,纷纷拿出笔纸将中间两人提出的题目和解答过程抄了下来。
其中有一少部分的人后悔的不行,他们没带纸和笔啊……
唯有一人,双眼死死盯着中间的两人,视线更多的是落在向薇身上。
赵沈雅知道向薇比她厉害,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比她厉害这么多,除了昌琛一开始出的几道题,后面的她根本回答不出来,可向薇可以……
不但可以,还回答的游刃有余。
甚至到现在和昌琛对比起来,都不落下风。
“她怎么会厉害到这种程度。”赵沈雅低声喃喃,盯着向薇的眼神越来越热烈。
就在半个小时之前,她还嫉妒向薇,不是嫉妒她有本事有才能,而是觉得一个高中生就能被那么多教授看重,认为向薇根本配不上。
而现在……
赵沈雅突然发现,和昌琛站在一起的向薇,原来是那么的亮眼,原来就算是女同志也能比男同志更令人敬佩,更加强大。
让她心里忍不住浮想着,她以后也想成为向薇这样的人。
两人对比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还没分出胜负。
最后向薇实在是没什么问题好问,在回答完一个问题后,她跟着道:“肚子有点饿,要不下次找机会再继续?”
昌琛怔怔看了她一眼,收拾下碗筷离开了。
等人一走,聂齐挥手让向薇坐过来,又一次夸奖着:“不错啊,你学习进度蛮快的,我记得你刚来科研所的时候,好些知识都没接触过。不过这次对比,你还是稍稍差了昌琛一点。”
说着的时候,他是真觉得向薇是为了这行而生。
向薇最大的天赋,就是快。
学习速度快、接受能力快、理解知识快,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,她迟早会超过昌琛。
向薇轻笑:“我知道,所以我肚子饿了嘛。”
聂齐一怔,随即大笑起来。
等两人吃过饭,聂齐将她带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,“这是你的。”
向薇接过来摸了摸,发现信封有些厚,等打开一看挺讶异的,“这是?”
“进了科研所的人自然会有一份工资,你虽然待得时间不长,但也不能少了你那份。”聂齐说着,“钱不多但也不算少,趁着这两天有时间你就出门走走,等回了学校可没这么悠闲了。”
向薇这才想起她来到天津二十几天,还从没出去看看这座城市。
聂齐又道:“对了,因为你是举荐入学,学校会有一定的补贴,应该能抵得上学费。”
向薇双眼一亮,“那就不用我自己凑学费了?”
聂齐点着头,“没错,应该还会剩一点,足够你在学校生活。”
听完的向薇特别高兴。
这点钱对于她来说,真不算多。
她曾在其他小世界坐拥金山,哪里会在乎这么点学费?
可是就‘这么点’的学费,需要爸妈天天加班,累得浑身酸疼才能扛下来。
她原先就想过,在上了大学安顿下来后,再找法子挣钱。
不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,仅仅是为了给爸妈减轻负担,再看看学校有没有奖学金的机制,靠学习赚钱。
可现在她不需要为钱的事操心了。
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学习和科研上。
向薇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道:“聂教授,谢谢您。”
聂齐难得看到她笑得跟个孩子似的,也不枉他专门找人去办了这件事,举荐入学的学生确实有补贴,但也仅仅是个别的人,具体还得去办一些很繁琐的手续。
他以前没办过,这还是头一回,“行了,去玩吧,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向薇挥手告别,兜里装着钱和票就出了科研所的大门。
天津比起老家的小城镇要繁华的多,出了研究所走了一段路就能直接搭乘公交。
向薇犹豫了一会儿,她选择坐着欣赏这座城市。
从小西关西到下瓦房,再从西站到中心公园,接着从民权门到佟楼,她花了四五个小时看清了这座城市。
还花费些时间买了些东西,连带着身上三分之二的钱和票一起寄回老家。
等下午四五点回到科研所,向薇看着时间还早就给机械厂的传达室打了个电话。
先拨通说了两句再挂断,等了十来分钟再打过去,就能听到熟悉的声音。
“薇薇啊?前两天不是才打过电话吗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李秋的声音有些着急。
孩子不打电话来想得慌。
孩子勤打电话又忍不住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“没事,我发了工资,给您和爸买了套衣服,大概得半个月后才能到。”向薇跟她说着,“还有些钱,也一块寄了回去。”
“你们搞研究的还有工资?干嘛不自己拿着?别给我和你爸买东西,钱都自己留着花。”
李秋说着的同时,向进正竖着耳朵听着,听到薇薇给他买了东西,是又高兴又心疼,“让她拿着钱自己花,学费咱们也都准备好了,明天就能给她寄过去。”
“真的?!”李秋没搭理自家男人,也不知道听到电话里说了什么,立马高兴到站起,“好好好,咱们薇薇真有本事,不过钱还是得留着自己花,爸妈有工作不差你的钱。”
一旁的向进特着急:“薇薇说什么了?”
李秋直接把他往外推,“你去外面守着,我和薇薇有悄悄话要说。”
向进不乐意,他也想和薇薇说话啊。
只不过在媳妇一个瞪眼下,他终究是垂头丧气的出了门,双手叉腰的挡在了门口。
等确定不会有外人进来,李秋才小声道:“薇薇,我跟你说,裴阳书那一家人是烂透了……”
李秋将裴家姐弟的事告诉了她,跟着又道:“恶人自有恶人磨,裴阳书他妈在生气的时候砸了个东西过去,正好砸在裴阳书的脸上,直接把右眼给砸瞎了,别说想法子再去当兵,就连单位都不一定能找到。”
向薇对此没什么反应。
正如妈说的,恶人自有恶人磨,让他们磨着去,只要不来打扰她就行。
李秋操心道:“你以后眼睛可得擦亮,可别再找这种烂人了,不然一辈子都不能安心,真要遇到合适的对象你就跟妈说,妈亲自去南京给你掌掌眼。”
向薇觉得这样挺麻烦的,“要不,还是别找了。”
李秋听得啼笑皆非,“傻姑娘,你怎么能这么想?难不成老了一个人过?”
向薇沉思着。
老了不想一个人过,那就老了再找呗?
两母女又说了些知心话,李秋才将电话挂断,等她出了传达室的门,向进就急的跳脚了,“你怎么把电话挂了?我还没和薇薇说话呢。”
李秋瞟了他一眼,“电话费不要钱呀。”
“……”向进无言。
电话费要钱,总不至于一句话都不给他说呀!哼,下回他要跑快点,先接到薇薇电话也不给她听。
“哟,李秋同志啊,你闺女又来电话了?”
李秋闻言,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,“哎哟,我家薇薇来电话说发工资啦,说什么在天津给我和老向买了衣服寄了钱,还说因为是被举荐入学,学院还会给补贴呢。”
“真的啊?有这么好的事?”
“可不是么,补贴的费用交了学费还能剩下一些当生活费。”李秋一脸骄傲的道:“哎,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有出息呢,连学费都不用我和她爸操心了。”
李秋在显摆的时候向进去了哪?
他这会儿正按着媳妇显摆的话说给他厂房的其他员工听呢。
……
第三天,向薇收拾好自己的大包小包,跟在聂齐教授的身后,打算一同离开。
左手一个包、右手一个包,还有两个扛在同行人员的身上。
她得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去南京,不然爸妈收拾出来的这么多东西以及其他同事送给她的一些特产,根本没法拿过去。
连着跟几个人道别后,王泉林先挥了手,“行了,你们赶紧着去吧,不然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在离开之前,向薇对着王教授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您。”
一声谢谢包含着很多。
谢谢王教授引导她走了这条路,也谢谢王教授这段时间对她诸多的帮助,如果没有王教授,她或许会找到喜爱的行业,但绝对不会这么早就找到想用一生来完成的事业。
“不说这些话,跟着聂齐好好学,等以后咱们一起为国家奋斗。”王泉林说着,最后许是不想那么伤感,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转身回了科研所。
聂齐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,“这老家伙。”
说完,对着向薇等人道:“行了,咱们也动身吧。”
一行人朝着外面走去,就在向薇打算迈步跟上的时候,一人突然跑到她面前,面上带着潮红,显得格外不好意思,“向薇同志,对不起。”
向薇挑眉。
她对面前这个人有些眼熟,只记得在科研所碰见过,但两人从未说过话,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,又何来的‘对不起’?
“我不该背后说你的坏话,我说你年纪小,根本没资格进项目组,说你比不上昌琛同志,说你……”
向薇举起手打断她的话,很无语的道:“这些你就不用再重复了。”
这哪里是道歉,这分明是把背后说的小话,在明面又说了出来。
向薇对她道:“随便说不说吧,反正对我来说不重要。”
说再多坏话又能怎样?她的日子还是照样过,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她什么,她心里有信仰,不会在乎这些对于她来说完全不重要的事。
赵沈雅听得双手紧紧抓在一起,“你也太善良了,我这么对你,你居然一点都不怪我。”
“……”向薇一脸怪异,总觉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。
“你又善良又是天才,我以前真是看走了眼。”赵沈雅带着期翼道:“向薇同志,我以后能给你写信吗?我不会太打扰你,你要是没时间回信也没关系。”
向薇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,是真的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来往,正当她要拒绝的时候,面前的这人脸红的转身跑开,等跑远后才又转身,挥舞着手对她高喊道:“向薇同志,一路顺风!”
赵沈雅就这么一直看着向薇的背影消失,也不愿意离开。
直到一个胖子走上前,奇怪的问道:“我怎么记得你不喜欢她?”
赵沈雅立马怒了过去,“谁说我不喜欢她了?”
“你之前不还说她比不上昌琛吗?”胖子有些糊涂。
赵沈雅又气又羞,“谁说她比不上昌琛?她明明比昌琛还要强!”
她到现在还记得在食堂上两人的对决,在那个时候,她才突然明白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,在优秀的昌琛同志身边,向薇反而更加耀眼。
让她内心忍不住浮现出敬佩的情绪。
赵沈雅想着,这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吧,向薇同志的存在对于她来讲就是一个榜样,从今以后她会付出最大的努力去追寻这道身影,永不停歇!
她狠狠瞪了胖子一眼,“你要是再敢说向薇同志的坏话,我一定狠狠揍你!”
“……”胖子有些莫名其妙。
搞什么嘛,他就没说过好嘛?之前的话明明就是她说的!
赵沈雅没理会他,对着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科研所,她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,争取在未来的一日追赶上向薇同志,就算追赶不上,也希望自己能有本事成为向薇同志研究项目的一员。
向薇可不知道一次业余的答题对决让她收获了一个小迷妹,她这会已经登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车。
又是令人疲倦的路上之旅,好在因为身边有人,到了学校后快速的办好手续,在下了火车的三个小时后就能躺在床上休息。
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来的精彩,开学后向薇几乎是三点一线,除了教室、食堂就是宿舍,除了学习就是学习,也不爱跟同学舍友出门玩耍。
向薇在学校里真的很不起眼,没有惊艳的外貌,也没有过于活泼的吸引人,就安安静静看她的书,弄她的科研。
再有或许是因为年纪偏小的缘故吧。
学院里除了一小批和向薇一样是举荐来的学生之外,大部分都是从部队来进修的,这些人和向薇对比,年纪都会稍大些,再加上文文静静又特内向,就更引不起注意了。
向薇倒是蛮享受这种生活,没人打扰,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,偶尔的时候卫舒还会给她来信。
自己要真想和人说话,完全可以在信里回复。
卫舒的运气好,分配到了师范大学,离她的梦想更进了一步,前段时间来信的时候还说了,学校里有专门供贫困生干的活,累肯定是累了些,但从书信里向薇能看出她的心是自由乐观的。
除此之外。
还有赵沈雅……
那个拦下她道歉的女同志。
一开始向薇是没打算回信,一个直到来信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,没必要花时间去搭理。
可随手拆开两封来信之后,向薇给她回了信。
怎么说呢,她不了解这个人,但最少从信里她能看出赵沈雅对这行的热爱,话里话外都是求学的心思。
向薇不知道赵沈雅为什么不直接请教科研室的教授,反而花费时间和邮票把问题寄到她这里来,但是她觉得不该辜负一个如此求学人的心,反正就是几笔就能完成的事,没必要不成全。
这一来二往,就和赵沈雅的来往多了起来。
“向薇,聂教授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。”同班的人喊着。
向薇应了一声,收拾好东西朝着办公室走去。
开学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,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她还没和聂教授好好说过话,就算见了面也不过互相打了招呼,就没了然后。
到了地方,向薇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向薇推开门进去,只见聂教授坐在沙发边,伸手招呼着:“来尝尝,这是老王从他老家寄来的茶叶,味道还挺不错。”
向薇走过去坐下,没推辞,伸手接过茶杯浅抿了一口:“挺好。”
聂齐笑道:“你啊,做什么事好像都是不急不缓、不骄不躁,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你震惊着急一样。”
向薇轻笑反问:“那这样的性子好吗?”
聂齐重重点头,“好,自然是好,就怕你受不了这份寂寞。”
这三个月来,他也不是真把向薇忘记了,而是想着磨磨她的性子,毕竟搞科研的人就得耐得住寂寞,尤其是一些机密的研究,很可能在孤僻的科研所一住就住个大几年,连科研所的大门都不能出。
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这样封闭的生活。
最少,太急切、太爱热闹的人是很难承受。
结果他发现,这三个月来向薇比他还要不急。
向薇想了想,她道:“我觉得还好,在学校或者是在其他地方,只要给我一些书,在哪里都成。”
聂齐满意的不住点头,这真的是个科研的好苗子,“对了,先前你研究的课题怎么样了?”
“书面分析都已经完成。”向薇难得有些发愁,“不过都是纸上谈兵,很难有进展,聂教授我想问问,在校学生能申请到做科研的武器吗?”
“当然不行。”聂齐说着,“武器怎么可能是说申请就能申请到的?万一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接触到一些机密怎么办?”
向薇叹息,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可是,不经过反复的实际试验,很难验证她的理论,书面论证几乎已经完成,其实她完全可以将这些提交到专门的部门,经过讨论如果有一定的成功率,会有人亲自去试验。
但是这样一来时间会拖得比较长,再来向薇也知道这不会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事,她想在不断的摸索和试验中慢慢的改进。
这时,聂教授道:“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,过段时间学校会组织一批学生实战操练,你可以报名试试,虽然没法让你当众改造武器,但也能近距离接触下。”
难得有这个机会,向薇当然要报名。
回到教室就找同学问了问,最后在一个瞧着特魁梧的高个那问到了这件事,他先是打量了下向薇同学,有些犹豫道:“操练用得都是实弹,你确定要去吗?这不是强制性的活动,其实你可以不用参加。”
向薇问道:“那我能去吗?”
“……当然可以。”高个无奈,将她的名字写上。
实弹操练,每年都会吓到不少人,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会不会也被吓到。
操练的日子就在下周六。
向薇早早准备,挎了个斜挎包就出了宿舍。
地点在郊外的一处偏僻地方,学校可没准备车辆,而是全体走着去,这一走走了整整三个多小时。
到了地方时,向薇都感觉脚底起了水泡。
不过,当看到靶场上的武器时,脚再痛她都不在乎了,眼里心里都是这些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器!
她现在算是明白牛师傅原先对她说的话了,他曾说过,当样机和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器相比,一眼就能看出两者的区别。
那种感觉没法去形容。
只觉得满腔热血沸腾,恨不得想上手试试。
这时,带领他们的教官走了过来,他高声道: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将由我负责带领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开木仓的权利,如果你们想亲手试试真正的武器,就得靠你们自己去争取。”
话音落下,有人跃跃欲试,有人却是退缩向后。
对于大部分人来说,他们早就已经摸过木仓械,这些武器对于他们来讲,相当于身上最重要的物件,根本不可能产生害怕的情绪。
可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讲,多少有些害怕。
万一出事故怎么办?万一走火了怎么办?
周雪缩着脖子后退了半步,她家里长辈都是军人出生,也期望她当一个合格的女战士。
但她真怕,是从心里恐惧这些。
尤其是小的时候看到二伯被木仓械炸膛毁掉了左手,那血肉模糊的手臂是她童年的噩梦。
“第一排五号出列!”教官高声。
周雪一怔,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,神情恐慌的望着教官。
教官一脸冷冽,再次开口:“第一排五号出列!”
周雪迈着正步,带着惊慌的上前,“周雪,报道!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颤抖。
教官冷眼看着她:“害怕?”
周雪不敢回答。
教官跟着高声:“战场的战士们从不会害怕武器,武器才能让他们活下来,只有拿起武器冲上去,才能守护我们的家园。”
他对着站上前的学生道:“你第一个去靶场操练。”
周雪这会儿更慌了,慌到双腿都在打颤。
而这时,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,“报告教官!”
教官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皱着眉头道:“讲。”
向薇高声:“报告教官,我也对武器有些害怕,但是我想征服心中的害怕,能不能第一个上场!”
既然需要自己争取名额,那自然得使点小手段了,‘害怕’能争取到名额,那她也不是不能‘害怕’一下。
“……”教官嘴角有些抽搐,谁看不出这位同学打着什么主意,“你上前。”
向薇立马上前,带着兴奋的朝靶场走去。
而她身后,周雪紧张到有些同手同脚,脑子里浮现的是二伯血肉模糊的手臂。
这次操练,是战士们带着学生打靶。
对于向薇来说,是一次十分特别的体验,她被分了一把半自动步木仓,在六十年代初,这类木仓械已经逐渐被淘汰,没在战场上使用,而是分配到各个靶场进行操练。
向薇掂量了下,右手从枪管一直摸到后座,只觉得浑身有些酥麻。
“这是子弹,每扣压一次扳机只能发射一发子弹,你得自己安上去。”旁边的教官指导着,他本以为面前的女学生会手脚慌乱,却不想她接下来的动作十分的流畅,开锁、退壳、送弹和重新闭锁……
一系列的动作极为规范,他道:“你以前开过类似的木仓?”
向薇没动,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动作,“没有。”
教官赞赏道:“那不错,动作很规范,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木仓吗?”
向薇看了他一眼,随后将木仓口朝着地面拿着,右手手指落在一块不太显眼的名牌处,正在教官要跟她解释的时候,向薇先开了口:“五八年八月研发的762毫米半自动步木仓,子弹重16克左右,装药少、出膛速度慢,它的特点是重量较轻、射击精度好。”
教官挑眉,有些讶异:“你懂得不少。”
向薇笑了,“巧了,要是换成其它武器我或许不熟悉,但除了高射炮之外,我最熟悉的武器就是它了。”
为什么?
五八年八月研发的762毫米半自动步木仓啊。
它出自哪里?
它出自五星机械厂的修炮房!出自于牛师傅等几位老师傅们的手!在等通知书的那二十多天里,除了高射炮之外,她接触最多的武器就是这把步木仓。
向薇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。
她手上握着的是牛师傅等人亲自造出来的武器,是用来击杀敌军的武器,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,她的身体在发颤,不是恐慌和害怕,而是激动。
向薇忍不住去想,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是不是能手握自己创造出来的武器?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她或许会兴奋的大跳着欢呼吧。
而在这时,教官突然开口问道:“既然熟悉高射炮,那想不想试试?”
向薇双眼带亮,高声道:“当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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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薇这段时间在做自己的任务时,难免会查询一些资料。
她发现不管是在靶场试验的时候,还是真正在战场的时候,高射炮在发射弹药时出现故障的几率不少,难免会发生一些无法避免的伤亡。
尤其是在战场上,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。
高射炮出现故障打乱战士们的行动,还造成伤亡,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。
人影自动化控制系统,没法解决高射炮发生故障的几率,但是它能尽可能的减少在发生故障时引起的人员伤亡,就比如说先前靶场试验时高射炮炸膛,当时没人因此丢了性命,但就算操作人员反应的快,最后还是受了些伤。
向薇主动开口:“这个选题不是太难,我想着刚刚进校,肯定没法空出全部的时间,倒不如选一个自己感兴趣,又不是太费精力的项目研究下去。”
“不错,这个选择挺好。”聂齐不住点着头。
他这次会找向薇谈话,其实就怕她步子迈得太远,不管是不是有这个天赋,在该学习的时候还是得学习,而不是一下子跑得太快,不然迟早会摔个重重的跟头。
所以来之前他都想好了,如果向薇的选择不行,他会主动提出让她跟着自己做一些小项目,就为了让向薇定定心。
只是没想到,向薇年纪小了点,但做事还算老成。
知道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
这样的人,自控能力强,就算以后真要让她单独负责一个项目,都会让人觉得安心。
聂齐本不愿多夸向薇,就怕夸多了让她骄傲,现在是实在忍不住,“你的想法很好,我现在算是明白老王对你的点评为什么那么高,他说得是一点不带虚啊,向薇你好好保持,我坚信你未来的路会很长很长。”
这边夸着,那边在食堂也有人在夸着向薇。
虽然不在同一个小组,也不清楚其他小组分配的任何和进度,但他们都有眼睛,能看出教授们、项目主持人对谁满意,对谁眼里带着赞赏的神色,而小组的其他成员又是对谁充满了佩服、崇拜的眼神。
“我原先还觉得不服气,想着一个高中生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,怎么一来科研室就成了项目组的成员。”
旁边人打趣道: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服气得很啊。”稍胖的男人道:“你们是没看到他们项目成员的表情,那样子就像是捡到了宝一样,我敢打赌她说不准就是昌琛二号呢。”
“你胡说!她怎么比得上昌琛同志?”
胖子嘿嘿一笑,“赵沈雅同志,你还真别不信,要不你让昌琛和她比比?”
赵沈雅气得脸色涨红,“比什么比,你当昌琛同志跟你一样闲?尽把时间花费在这个上?”
胖子不乐意:“双方对比不是食堂常有的项目么,昌琛以前不是参加过好多次?也没见他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啊。”
说完,胖子转头高喊一声:“昌琛,要不你和向薇同志比比?”
科研所的娱乐本来就少,唯一让大伙放松的就是在食堂的时间。
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,科研所有个娱乐人的小比赛,就是派两个人作为代表,一问一答。
甲方出题乙方回答,回答正确再反着来,一直到对方答不上来问题,就算他输。
教授级别的人自然不会参赛,那不然就是以大欺小了,这也是给刚进科研所没多久的人展示下自己的机会。
昌琛刚进来没多久,就是这么出名的。
后来名声越来越大,好多新进的员工都忍不住提出比一比。
昌琛也都是来者不拒,全都应下,到了最后赢得那个人几乎都是他,后来自己拿下科研项目,也就没在参与这类活动。
只是昌琛这段时间没少听人提起向薇这个名字,甚至他的导师也夸过不少次,甚至说过再给她几年,成就不一定在他之下。
一个高傲的天才,怎么会不好奇这人?
只不过顾着面子没主动提出来,现在有人给了他□□,他自然会接下来,“如果向薇同志同意,我没问题。”
“哦哦。”
瞬间食堂里多了些起哄的声音。
向薇正巧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,等身边人给她解释了下后,她点着头道:“我没问题。”
因为向薇的回应,场面更加热闹起来,他们将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,让两人各站一旁。
胖子举起双手示意着安静,然后高声道:“对比开始!抓阄决定谁先出题。”
向薇伸手抓了个纸球,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:“你先。”
昌琛没谦让。
学业的领域中不分男女、不分老少,凭的是每个人脑海里的知识,他先出了一个要说不难,但也不算简单的问题:“希尔伯特的变换。”
向薇张嘴就道:“先把一列时间序列数据通过经验模态分解,再……我说的对吗?”
昌琛点头:“该你出题。”
“dams应用教程。”向薇不需要去犹豫该出什么题,她只需要将自己还没摸透彻的题说出来,就会有人现场讲解。
也不用担心对面的同志会不会回答错误,食堂里教授有好几个,要是真错误会不提出来?
“这需要和机械动力学分析……”昌琛不缓不慢解答着,等回答完没有去认证答案的对还是错,他直接出了下一道题:“动力与电气的工程学。”
一来一往。
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笑呵呵的看着这场对决,那随着时间过去,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和佩服的神色。
“这都多少题了?”
“不知道多少题,但肯定是破了以往的记录。”
“破了记录也就算了,可你们听听他们后面的题,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,他们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知道没听懂还不赶紧拿笔纸记下?这可是个学习的好机会啊。”
经过这人的提醒,其他人连饭都顾不上吃,纷纷拿出笔纸将中间两人提出的题目和解答过程抄了下来。
其中有一少部分的人后悔的不行,他们没带纸和笔啊……
唯有一人,双眼死死盯着中间的两人,视线更多的是落在向薇身上。
赵沈雅知道向薇比她厉害,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比她厉害这么多,除了昌琛一开始出的几道题,后面的她根本回答不出来,可向薇可以……
不但可以,还回答的游刃有余。
甚至到现在和昌琛对比起来,都不落下风。
“她怎么会厉害到这种程度。”赵沈雅低声喃喃,盯着向薇的眼神越来越热烈。
就在半个小时之前,她还嫉妒向薇,不是嫉妒她有本事有才能,而是觉得一个高中生就能被那么多教授看重,认为向薇根本配不上。
而现在……
赵沈雅突然发现,和昌琛站在一起的向薇,原来是那么的亮眼,原来就算是女同志也能比男同志更令人敬佩,更加强大。
让她心里忍不住浮想着,她以后也想成为向薇这样的人。
两人对比一直到半个小时后还没分出胜负。
最后向薇实在是没什么问题好问,在回答完一个问题后,她跟着道:“肚子有点饿,要不下次找机会再继续?”
昌琛怔怔看了她一眼,收拾下碗筷离开了。
等人一走,聂齐挥手让向薇坐过来,又一次夸奖着:“不错啊,你学习进度蛮快的,我记得你刚来科研所的时候,好些知识都没接触过。不过这次对比,你还是稍稍差了昌琛一点。”
说着的时候,他是真觉得向薇是为了这行而生。
向薇最大的天赋,就是快。
学习速度快、接受能力快、理解知识快,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,她迟早会超过昌琛。
向薇轻笑:“我知道,所以我肚子饿了嘛。”
聂齐一怔,随即大笑起来。
等两人吃过饭,聂齐将她带到办公室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,“这是你的。”
向薇接过来摸了摸,发现信封有些厚,等打开一看挺讶异的,“这是?”
“进了科研所的人自然会有一份工资,你虽然待得时间不长,但也不能少了你那份。”聂齐说着,“钱不多但也不算少,趁着这两天有时间你就出门走走,等回了学校可没这么悠闲了。”
向薇这才想起她来到天津二十几天,还从没出去看看这座城市。
聂齐又道:“对了,因为你是举荐入学,学校会有一定的补贴,应该能抵得上学费。”
向薇双眼一亮,“那就不用我自己凑学费了?”
聂齐点着头,“没错,应该还会剩一点,足够你在学校生活。”
听完的向薇特别高兴。
这点钱对于她来说,真不算多。
她曾在其他小世界坐拥金山,哪里会在乎这么点学费?
可是就‘这么点’的学费,需要爸妈天天加班,累得浑身酸疼才能扛下来。
她原先就想过,在上了大学安顿下来后,再找法子挣钱。
不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,仅仅是为了给爸妈减轻负担,再看看学校有没有奖学金的机制,靠学习赚钱。
可现在她不需要为钱的事操心了。
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学习和科研上。
向薇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道:“聂教授,谢谢您。”
聂齐难得看到她笑得跟个孩子似的,也不枉他专门找人去办了这件事,举荐入学的学生确实有补贴,但也仅仅是个别的人,具体还得去办一些很繁琐的手续。
他以前没办过,这还是头一回,“行了,去玩吧,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向薇挥手告别,兜里装着钱和票就出了科研所的大门。
天津比起老家的小城镇要繁华的多,出了研究所走了一段路就能直接搭乘公交。
向薇犹豫了一会儿,她选择坐着欣赏这座城市。
从小西关西到下瓦房,再从西站到中心公园,接着从民权门到佟楼,她花了四五个小时看清了这座城市。
还花费些时间买了些东西,连带着身上三分之二的钱和票一起寄回老家。
等下午四五点回到科研所,向薇看着时间还早就给机械厂的传达室打了个电话。
先拨通说了两句再挂断,等了十来分钟再打过去,就能听到熟悉的声音。
“薇薇啊?前两天不是才打过电话吗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李秋的声音有些着急。
孩子不打电话来想得慌。
孩子勤打电话又忍不住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“没事,我发了工资,给您和爸买了套衣服,大概得半个月后才能到。”向薇跟她说着,“还有些钱,也一块寄了回去。”
“你们搞研究的还有工资?干嘛不自己拿着?别给我和你爸买东西,钱都自己留着花。”
李秋说着的同时,向进正竖着耳朵听着,听到薇薇给他买了东西,是又高兴又心疼,“让她拿着钱自己花,学费咱们也都准备好了,明天就能给她寄过去。”
“真的?!”李秋没搭理自家男人,也不知道听到电话里说了什么,立马高兴到站起,“好好好,咱们薇薇真有本事,不过钱还是得留着自己花,爸妈有工作不差你的钱。”
一旁的向进特着急:“薇薇说什么了?”
李秋直接把他往外推,“你去外面守着,我和薇薇有悄悄话要说。”
向进不乐意,他也想和薇薇说话啊。
只不过在媳妇一个瞪眼下,他终究是垂头丧气的出了门,双手叉腰的挡在了门口。
等确定不会有外人进来,李秋才小声道:“薇薇,我跟你说,裴阳书那一家人是烂透了……”
李秋将裴家姐弟的事告诉了她,跟着又道:“恶人自有恶人磨,裴阳书他妈在生气的时候砸了个东西过去,正好砸在裴阳书的脸上,直接把右眼给砸瞎了,别说想法子再去当兵,就连单位都不一定能找到。”
向薇对此没什么反应。
正如妈说的,恶人自有恶人磨,让他们磨着去,只要不来打扰她就行。
李秋操心道:“你以后眼睛可得擦亮,可别再找这种烂人了,不然一辈子都不能安心,真要遇到合适的对象你就跟妈说,妈亲自去南京给你掌掌眼。”
向薇觉得这样挺麻烦的,“要不,还是别找了。”
李秋听得啼笑皆非,“傻姑娘,你怎么能这么想?难不成老了一个人过?”
向薇沉思着。
老了不想一个人过,那就老了再找呗?
两母女又说了些知心话,李秋才将电话挂断,等她出了传达室的门,向进就急的跳脚了,“你怎么把电话挂了?我还没和薇薇说话呢。”
李秋瞟了他一眼,“电话费不要钱呀。”
“……”向进无言。
电话费要钱,总不至于一句话都不给他说呀!哼,下回他要跑快点,先接到薇薇电话也不给她听。
“哟,李秋同志啊,你闺女又来电话了?”
李秋闻言,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,“哎哟,我家薇薇来电话说发工资啦,说什么在天津给我和老向买了衣服寄了钱,还说因为是被举荐入学,学院还会给补贴呢。”
“真的啊?有这么好的事?”
“可不是么,补贴的费用交了学费还能剩下一些当生活费。”李秋一脸骄傲的道:“哎,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有出息呢,连学费都不用我和她爸操心了。”
李秋在显摆的时候向进去了哪?
他这会儿正按着媳妇显摆的话说给他厂房的其他员工听呢。
……
第三天,向薇收拾好自己的大包小包,跟在聂齐教授的身后,打算一同离开。
左手一个包、右手一个包,还有两个扛在同行人员的身上。
她得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去南京,不然爸妈收拾出来的这么多东西以及其他同事送给她的一些特产,根本没法拿过去。
连着跟几个人道别后,王泉林先挥了手,“行了,你们赶紧着去吧,不然赶不上火车了。”
在离开之前,向薇对着王教授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您。”
一声谢谢包含着很多。
谢谢王教授引导她走了这条路,也谢谢王教授这段时间对她诸多的帮助,如果没有王教授,她或许会找到喜爱的行业,但绝对不会这么早就找到想用一生来完成的事业。
“不说这些话,跟着聂齐好好学,等以后咱们一起为国家奋斗。”王泉林说着,最后许是不想那么伤感,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转身回了科研所。
聂齐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,“这老家伙。”
说完,对着向薇等人道:“行了,咱们也动身吧。”
一行人朝着外面走去,就在向薇打算迈步跟上的时候,一人突然跑到她面前,面上带着潮红,显得格外不好意思,“向薇同志,对不起。”
向薇挑眉。
她对面前这个人有些眼熟,只记得在科研所碰见过,但两人从未说过话,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,又何来的‘对不起’?
“我不该背后说你的坏话,我说你年纪小,根本没资格进项目组,说你比不上昌琛同志,说你……”
向薇举起手打断她的话,很无语的道:“这些你就不用再重复了。”
这哪里是道歉,这分明是把背后说的小话,在明面又说了出来。
向薇对她道:“随便说不说吧,反正对我来说不重要。”
说再多坏话又能怎样?她的日子还是照样过,根本就不会影响到她什么,她心里有信仰,不会在乎这些对于她来说完全不重要的事。
赵沈雅听得双手紧紧抓在一起,“你也太善良了,我这么对你,你居然一点都不怪我。”
“……”向薇一脸怪异,总觉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。
“你又善良又是天才,我以前真是看走了眼。”赵沈雅带着期翼道:“向薇同志,我以后能给你写信吗?我不会太打扰你,你要是没时间回信也没关系。”
向薇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,是真的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来往,正当她要拒绝的时候,面前的这人脸红的转身跑开,等跑远后才又转身,挥舞着手对她高喊道:“向薇同志,一路顺风!”
赵沈雅就这么一直看着向薇的背影消失,也不愿意离开。
直到一个胖子走上前,奇怪的问道:“我怎么记得你不喜欢她?”
赵沈雅立马怒了过去,“谁说我不喜欢她了?”
“你之前不还说她比不上昌琛吗?”胖子有些糊涂。
赵沈雅又气又羞,“谁说她比不上昌琛?她明明比昌琛还要强!”
她到现在还记得在食堂上两人的对决,在那个时候,她才突然明白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,在优秀的昌琛同志身边,向薇反而更加耀眼。
让她内心忍不住浮现出敬佩的情绪。
赵沈雅想着,这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吧,向薇同志的存在对于她来讲就是一个榜样,从今以后她会付出最大的努力去追寻这道身影,永不停歇!
她狠狠瞪了胖子一眼,“你要是再敢说向薇同志的坏话,我一定狠狠揍你!”
“……”胖子有些莫名其妙。
搞什么嘛,他就没说过好嘛?之前的话明明就是她说的!
赵沈雅没理会他,对着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科研所,她得抓紧时间好好学习,争取在未来的一日追赶上向薇同志,就算追赶不上,也希望自己能有本事成为向薇同志研究项目的一员。
向薇可不知道一次业余的答题对决让她收获了一个小迷妹,她这会已经登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车。
又是令人疲倦的路上之旅,好在因为身边有人,到了学校后快速的办好手续,在下了火车的三个小时后就能躺在床上休息。
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来的精彩,开学后向薇几乎是三点一线,除了教室、食堂就是宿舍,除了学习就是学习,也不爱跟同学舍友出门玩耍。
向薇在学校里真的很不起眼,没有惊艳的外貌,也没有过于活泼的吸引人,就安安静静看她的书,弄她的科研。
再有或许是因为年纪偏小的缘故吧。
学院里除了一小批和向薇一样是举荐来的学生之外,大部分都是从部队来进修的,这些人和向薇对比,年纪都会稍大些,再加上文文静静又特内向,就更引不起注意了。
向薇倒是蛮享受这种生活,没人打扰,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,偶尔的时候卫舒还会给她来信。
自己要真想和人说话,完全可以在信里回复。
卫舒的运气好,分配到了师范大学,离她的梦想更进了一步,前段时间来信的时候还说了,学校里有专门供贫困生干的活,累肯定是累了些,但从书信里向薇能看出她的心是自由乐观的。
除此之外。
还有赵沈雅……
那个拦下她道歉的女同志。
一开始向薇是没打算回信,一个直到来信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,没必要花时间去搭理。
可随手拆开两封来信之后,向薇给她回了信。
怎么说呢,她不了解这个人,但最少从信里她能看出赵沈雅对这行的热爱,话里话外都是求学的心思。
向薇不知道赵沈雅为什么不直接请教科研室的教授,反而花费时间和邮票把问题寄到她这里来,但是她觉得不该辜负一个如此求学人的心,反正就是几笔就能完成的事,没必要不成全。
这一来二往,就和赵沈雅的来往多了起来。
“向薇,聂教授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。”同班的人喊着。
向薇应了一声,收拾好东西朝着办公室走去。
开学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,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她还没和聂教授好好说过话,就算见了面也不过互相打了招呼,就没了然后。
到了地方,向薇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向薇推开门进去,只见聂教授坐在沙发边,伸手招呼着:“来尝尝,这是老王从他老家寄来的茶叶,味道还挺不错。”
向薇走过去坐下,没推辞,伸手接过茶杯浅抿了一口:“挺好。”
聂齐笑道:“你啊,做什么事好像都是不急不缓、不骄不躁,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你震惊着急一样。”
向薇轻笑反问:“那这样的性子好吗?”
聂齐重重点头,“好,自然是好,就怕你受不了这份寂寞。”
这三个月来,他也不是真把向薇忘记了,而是想着磨磨她的性子,毕竟搞科研的人就得耐得住寂寞,尤其是一些机密的研究,很可能在孤僻的科研所一住就住个大几年,连科研所的大门都不能出。
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这样封闭的生活。
最少,太急切、太爱热闹的人是很难承受。
结果他发现,这三个月来向薇比他还要不急。
向薇想了想,她道:“我觉得还好,在学校或者是在其他地方,只要给我一些书,在哪里都成。”
聂齐满意的不住点头,这真的是个科研的好苗子,“对了,先前你研究的课题怎么样了?”
“书面分析都已经完成。”向薇难得有些发愁,“不过都是纸上谈兵,很难有进展,聂教授我想问问,在校学生能申请到做科研的武器吗?”
“当然不行。”聂齐说着,“武器怎么可能是说申请就能申请到的?万一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接触到一些机密怎么办?”
向薇叹息,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可是,不经过反复的实际试验,很难验证她的理论,书面论证几乎已经完成,其实她完全可以将这些提交到专门的部门,经过讨论如果有一定的成功率,会有人亲自去试验。
但是这样一来时间会拖得比较长,再来向薇也知道这不会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事,她想在不断的摸索和试验中慢慢的改进。
这时,聂教授道:“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,过段时间学校会组织一批学生实战操练,你可以报名试试,虽然没法让你当众改造武器,但也能近距离接触下。”
难得有这个机会,向薇当然要报名。
回到教室就找同学问了问,最后在一个瞧着特魁梧的高个那问到了这件事,他先是打量了下向薇同学,有些犹豫道:“操练用得都是实弹,你确定要去吗?这不是强制性的活动,其实你可以不用参加。”
向薇问道:“那我能去吗?”
“……当然可以。”高个无奈,将她的名字写上。
实弹操练,每年都会吓到不少人,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会不会也被吓到。
操练的日子就在下周六。
向薇早早准备,挎了个斜挎包就出了宿舍。
地点在郊外的一处偏僻地方,学校可没准备车辆,而是全体走着去,这一走走了整整三个多小时。
到了地方时,向薇都感觉脚底起了水泡。
不过,当看到靶场上的武器时,脚再痛她都不在乎了,眼里心里都是这些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器!
她现在算是明白牛师傅原先对她说的话了,他曾说过,当样机和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器相比,一眼就能看出两者的区别。
那种感觉没法去形容。
只觉得满腔热血沸腾,恨不得想上手试试。
这时,带领他们的教官走了过来,他高声道:“从现在开始,你们将由我负责带领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开木仓的权利,如果你们想亲手试试真正的武器,就得靠你们自己去争取。”
话音落下,有人跃跃欲试,有人却是退缩向后。
对于大部分人来说,他们早就已经摸过木仓械,这些武器对于他们来讲,相当于身上最重要的物件,根本不可能产生害怕的情绪。
可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讲,多少有些害怕。
万一出事故怎么办?万一走火了怎么办?
周雪缩着脖子后退了半步,她家里长辈都是军人出生,也期望她当一个合格的女战士。
但她真怕,是从心里恐惧这些。
尤其是小的时候看到二伯被木仓械炸膛毁掉了左手,那血肉模糊的手臂是她童年的噩梦。
“第一排五号出列!”教官高声。
周雪一怔,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,神情恐慌的望着教官。
教官一脸冷冽,再次开口:“第一排五号出列!”
周雪迈着正步,带着惊慌的上前,“周雪,报道!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颤抖。
教官冷眼看着她:“害怕?”
周雪不敢回答。
教官跟着高声:“战场的战士们从不会害怕武器,武器才能让他们活下来,只有拿起武器冲上去,才能守护我们的家园。”
他对着站上前的学生道:“你第一个去靶场操练。”
周雪这会儿更慌了,慌到双腿都在打颤。
而这时,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,“报告教官!”
教官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皱着眉头道:“讲。”
向薇高声:“报告教官,我也对武器有些害怕,但是我想征服心中的害怕,能不能第一个上场!”
既然需要自己争取名额,那自然得使点小手段了,‘害怕’能争取到名额,那她也不是不能‘害怕’一下。
“……”教官嘴角有些抽搐,谁看不出这位同学打着什么主意,“你上前。”
向薇立马上前,带着兴奋的朝靶场走去。
而她身后,周雪紧张到有些同手同脚,脑子里浮现的是二伯血肉模糊的手臂。
这次操练,是战士们带着学生打靶。
对于向薇来说,是一次十分特别的体验,她被分了一把半自动步木仓,在六十年代初,这类木仓械已经逐渐被淘汰,没在战场上使用,而是分配到各个靶场进行操练。
向薇掂量了下,右手从枪管一直摸到后座,只觉得浑身有些酥麻。
“这是子弹,每扣压一次扳机只能发射一发子弹,你得自己安上去。”旁边的教官指导着,他本以为面前的女学生会手脚慌乱,却不想她接下来的动作十分的流畅,开锁、退壳、送弹和重新闭锁……
一系列的动作极为规范,他道:“你以前开过类似的木仓?”
向薇没动,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动作,“没有。”
教官赞赏道:“那不错,动作很规范,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木仓吗?”
向薇看了他一眼,随后将木仓口朝着地面拿着,右手手指落在一块不太显眼的名牌处,正在教官要跟她解释的时候,向薇先开了口:“五八年八月研发的762毫米半自动步木仓,子弹重16克左右,装药少、出膛速度慢,它的特点是重量较轻、射击精度好。”
教官挑眉,有些讶异:“你懂得不少。”
向薇笑了,“巧了,要是换成其它武器我或许不熟悉,但除了高射炮之外,我最熟悉的武器就是它了。”
为什么?
五八年八月研发的762毫米半自动步木仓啊。
它出自哪里?
它出自五星机械厂的修炮房!出自于牛师傅等几位老师傅们的手!在等通知书的那二十多天里,除了高射炮之外,她接触最多的武器就是这把步木仓。
向薇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。
她手上握着的是牛师傅等人亲自造出来的武器,是用来击杀敌军的武器,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,她的身体在发颤,不是恐慌和害怕,而是激动。
向薇忍不住去想,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是不是能手握自己创造出来的武器?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她或许会兴奋的大跳着欢呼吧。
而在这时,教官突然开口问道:“既然熟悉高射炮,那想不想试试?”
向薇双眼带亮,高声道:“当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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