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_34
瞿氏告诉傅欢颜,有人收买了红杏,要她在药里动手脚,而奶娘带着人在红杏的屋子里搜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。
“娘没想到她被猪油蒙了心,为了一点银子就要害你!”瞿氏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自责之色,“都怪娘没有发现,差点让她得逞!可惜的是,她说不出对方是谁,只道那人的身形像个男的,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,声音也故意压低了,连是老是少都不能确定,而那人把药材和银票一给就走了,只说他自会知晓。”
傅欢颜听得直点头,如此举动不可谓不谨慎,几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,令人完全无从下手。
“红杏几时和那人接触的,娘问过吗?”
瞿氏想了下说:“就是前一日,大夫走后没多久,红杏一出门就被那人拦下了。”说到这,她不禁恍然大悟,“我看一定是那大夫漏了口风,歹人才想到让红杏换药,这真是……”
傅欢颜听到这,到口的话又收了回去,只出声应道:“娘说得有理,歹人那么快知晓,想必一直有人盯着咱们,不晓得是哪里惹下的仇家,这样的话还是快报官吧,把人抓起来才好!”
“这……”瞿氏迟疑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为难。
傅欢颜奇怪道:“娘怎么了,不应该报官吗?”
瞿氏叹了口气,摇摇头说:“不是的,娘没想到这一层,昨日太过生气,吩咐了奶娘,一早就把红杏发卖了。”说到这,她满是后悔,又把奶娘叫进来确认了一遍,得知人已经被带走。
“那……只能这样了。”傅欢颜垂下眼睑,将手中的暖炉换了个位置。
瞿氏见状,让人在屋里添了个炭炉,说:“娘以后会加倍小心,颜儿不必太过担忧,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娘放心去忙吧。”傅欢颜露出一丝微笑,示意自己没有事。
瞿氏点点头出了屋子,很快就传来她出门的声音。
“你出去吧,我要睡一会。”傅欢颜作势躺了下去,旁边的丫鬟一看,赶紧带上门出去了。
屋子里烧着炭火,暖气渐渐散开,傅欢颜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,不料真的睡了过去。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上一世,周遭全是不怀好意的人,她如履薄冰地捱到了原本出嫁的时候,不料这一次来人骑着高头大马,却是将傅明珠迎了去……
…………
“姑娘——”
傅欢颜恍然惊醒,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,定睛一看却发现身上的被子教她踢到了地上,难怪会这么冷。
这时候,门口传来石榴的声音,正问着丫鬟她有没有醒。
傅欢颜伸手将被子拉好,又回了回神,这才出声把人叫了进来。
“姑娘刚醒吗?”石榴见她坐着,就把炭火拨了拨,随即递过一个帖子说,“齐王妃使人送来的,让姑娘明日空出时间。”
傅欢颜听得一愣,皱着眉头接过了帖子,再仔细一看,不由得多了几分惊讶。
“姑娘要回了吗?”石榴以为又是邀她赴宴的帖子,已经琢磨着等下要如何婉拒。
傅欢颜将帖子放到一边,开口问道:“来人走了吗?”
“还没呢,奴婢这就去——”
傅欢颜摆摆手打断了她,说:“你告诉来人,明日午时我在状元楼等。”
石榴一听立刻担心起来:“姑娘真要出门吗,这么冷的天,要是冻着可怎么好?”
“无妨,你先去回了,等下把公主送我的那件大衣找出来。”傅欢颜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她有另外的考量,相较而言受点冷根本不算什么。
石榴见她打定了主意,只好点点头赶紧去回了来人。
傅欢颜把帖子收了起来,等石榴回来后,便将箱笼的钥匙递给她,说:“明日再多带一些银两,不够的话将金稞子也带上。”
石榴不解道:“姑娘是要买东西吗,不然奴婢去和夫人说一声?”
傅欢颜摇摇头:“不用和娘提起,明日我自己说。”
石榴见她执意如此,便应了下来。
…………
到了第二日,傅欢颜照旧很晚才起,用了早饭后已经是巳时,她找到瞿氏表示自己想要出门透个气。
瞿氏一听就要拒绝,傅欢颜立刻开口说:“娘别担心,状元楼很近,一会功夫就到了,我穿着公主给的大衣,比平日里好了许多,只去透个气就回来,用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瞿氏被她软磨硬泡,犹豫了好一会才应下,又不放心地叮嘱道:“一定穿暖和了,再把暖炉带着,让人在马车烧个炉子。”
傅欢颜连声答应,等一切准备妥当后,就坐着马车出了门。
一路过去也就一盏茶的时间,等她们到的时候,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,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,倒是二楼的包间传来一片吟诗作赋的声音,像是有书生在聚会。
傅欢颜让石榴问掌柜要了最边上的一个包间,点了东西和茶水后,就坐在窗边看起了路人。
石榴在一旁看得直皱眉,出声劝道:“姑娘仔细着点,窗户边风大,小心着凉了。”
傅欢颜被她一说还真觉得冷,正要将窗户阖上,就见楼下门口停了一辆马车,不一会里面出来一老一少,两人径直进了酒楼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石榴听了,不禁诧异道:“姑娘在说谁?”
傅欢颜摇了摇头,指了门口说:“你去外面候一下,人马上就来。”
石榴愣了愣,赶紧走了出去。
傅欢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顺便让自己静下心来。
不一会,包厢的门被打开,石榴面色怪异地走了进来,欲言又止地看着傅欢颜。
在她的身后,先是走进来一个须发皆白,穿着青灰色衣袍的老头,而紧跟着便是齐王府的小公子。
傅欢颜同小公子打了个照面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不过数月不见,对面的人竟长高了许多,隐约有了一点玉树临风的感觉。
只不过感觉来得快,去得更快,对方一开口,那种气势便立刻荡然无存——
“我可总算见到你了,不知道的还当你冬眠了呢!”小公子说着,在傅欢颜对面坐了下来,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又塞了一大口点心。
傅欢颜觑了他一眼,起身朝那老人行了一礼:“有劳大人特意跑一趟,傅三先行谢过!”
老头还了半礼,又看了眼自顾吃喝的小公子,嘴角抽了抽,回头说道:“傅姑娘不用多礼,是现在瞧,还是?”
“现在瞧吧。”傅欢颜转向石榴吩咐说,“你去门口守着,有人来就喊一声。”
石榴有些犹豫,在看到老头肩上的箱子时,似乎明白了什么,转身就去了门外守着。
…………
大约半个时辰后,老头茶也没喝,皱着眉头急匆匆地走了。
石榴进到屋里一看,差点惊呼出声,就见自家姑娘和齐王府的小公子,正你来我往抢起了点心。
“姑娘——”石榴欲言又止,这时小公子被点心噎住,她只好先倒了一杯水给他。
傅欢颜见状,笑着将手中满满一盘子点心又递了过去,说:“还要吃吗,我可一口都没吃呢!”她的都放到了盘子里,可对方倒好,全都塞进了肚子。
“你——呃!”小公子刚绷了脸想要生气,不想一个饱嗝让他直接破了功。
傅欢颜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最后她掩着口说:“你怎么那么傻呢,吃那么多也不怕撑着,不够吃待会再叫就是了。”
“哼!”小公子趁她不备,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,一边拿起点心放进嘴里,一边洋洋得意地说,“这下都是我的了!”
傅欢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,连忙阻止道:“好了好了,咱们都别吃了,我还有事问你呢,你不停下我可要走了!”
听到这话,对方才停下胡吃海塞的动作,用力咽下后将嘴角一抹,说:“你问吧。”
傅欢颜刚要开口,忽然瞧见他嘴边还残留着一些芝麻屑,乍一看跟胡子一样,当场又忍不住想笑,好歹咬着唇忍住了。
小公子见了,一脸奇怪地问道:“你肩膀一抖一抖的,有这么冷吗?”
“我——”傅欢颜终于还是忍不住,趴在桌上咯咯直笑,同时摆着手说,“你……你别说话了,就跟……就跟吹胡子一样!”
石榴在一旁忍得辛苦,见傅欢颜说了出来,便递过干净的帕子想要让小公子擦一下,不料对方已经恼羞成怒,伸手便扯过傅欢颜手中的帕子,往自己脸上胡乱一抹,笃定擦干净了,才开口说道:“这下总可以了吧?”
傅欢颜被他的举动噎得说不出话来,她瞧着那条皱巴巴的手帕,一脸嫌弃地移开了视线,转而说起了正事:“你怎么过来了,王妃知道吗?”
小公子点点头,理所当然地说:“母亲告诉我的,她还让我和你说,要是这人没法子,可以再找其他人,让你不要担心。”说到这他想了想,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,往傅欢颜面前一放,“这是我平日里吃的养生丸,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用。”
养生丸么?傅欢颜面色古怪地看着他,说:“药还能乱吃吗?”依她看来,这养生丸应当是给他补脑子的,不过换了个好听的说辞罢了。
小公子不知她心中所想,倒是一脸正经地回道:“我小时候身体弱,母亲千方百计找了许多大夫,这是试下来最好的,你要是吃得有用,我那里还有很多!”说着怕她不信,直接打开瓶子塞了一粒到嘴里。
傅欢颜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,原本她还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玄机,这会见他吃得随意,只道自己又多心了,可对方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,怎么看也不像体弱的。
“对了,玉宁那丫头没惹你吧?”小公子突然问道。
傅欢颜愣了一下,摇摇头说:“没有啊,为何这么说?”
“母亲前日罚了她,这些日子都不许她出门,我还以为她又惹是生非了。”小公子说着,又想到了一件事,“母亲要我和你说,上回的事同那丫头没关系,她就是个傻的,让你别同她一般见识。”
傅欢颜听得一脸莫名:“上回?”
“就是你来我家那回啊!”说话间,他又不自觉地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。
傅欢颜看他毫无节制,连忙伸手将碟子拿过一边,说:“你不能再吃了,不然要吃坏肚子的。”
小公子撇了撇嘴,倒也没有再抢,只是脸上怎么看都有些不甘心。
傅欢颜最后递了一块给他,其余的让石榴收了起来。等他吃完,就让石榴去结账,又对他说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干嘛这么早回去?”小公子坐着不肯动,似乎不愿意离开。
傅欢颜笑道:“那你慢慢坐着,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对方开口叫住她,走上一步说,“母亲让我开了年去书院,问你要不要一起去,到时候玉宁那丫头也要去,人多正好热闹一些!”
傅欢颜愣了一下,随即问道:“哪个书院?”
“呃……好像叫长山书院,应该就是这名字。”小公子想到一事又补充说,“你可以把丫鬟也带上,母亲说她认得人,可以给单独安排一间屋子,你不用担心被人吵到。”
换做以前,傅欢颜肯定一口拒了,别说那里还有傅明珠几个,光是那些纨绔子弟和娇蛮千金就让人受不了,可发生过上回的事以后,她不得不换个角度思考问题。
见石榴已经回来,她点点头说:“我考虑一下,过些日子再回你。”
说着她便出了屋子,而小公子也跟了上来。正当两人说着话,准备下楼梯时,斜刺里突然跑来一个人,不管不顾得往楼下冲去,害他们三人差点撞成一团。
“姑娘没事吧。”石榴回过头紧张地问道。
傅欢颜摇摇头,她是没撞到,反而是有人被她撞着了。
她回头看向身后,就见小公子正揉着胸口暗暗吸气,见她看去,连忙放下手一脸不在乎地说:“你的头可真硬!”
傅欢颜顿时无言以对,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,他们往楼梯口一看,只见方才匆匆跑出去的男子,又被几个身穿甲卫的人押了回来。
与此同时,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,随即就有几人从旁边敞开的包厢里走了出来。
当先被簇拥之人头戴金冠,腰上束着彩色玉带,脚蹬一双金丝皂履,看年纪不过八九岁,神情间却悠然自得十分老成。他斜着眼睛扫过一旁的三人,在看到小公子时,嘴角突然翘起,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。
见此情形,他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立刻迎合道:“哎呀,大家看呐,这不是齐王府的小傻子吗?”说完,又是一阵哈哈大笑。
小公子脸上一怒,就要冲上前去,却在半途被人扯住了衣角,他愤怒地回头,继而惊讶地说:“你拉我做什么?”
傅欢颜朝楼下怒了努嘴,道: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别在这里浪费功夫,快点走吧。”
小公子心有不甘,朝骂他的那人狠狠瞪了一眼,随后悻悻地跟着傅欢颜下了楼。
等他们离开楼梯,那几个甲卫才推着被押的男子上了楼,就听他们齐刷刷叫了一声“二公子”,随后就传来男子的磕头求饶声。
“快走吧!”这时候,反而是小公子拉着傅欢颜快步出了酒楼,似乎不想让她知晓后面的事。
傅欢颜在听到那声“二公子”时,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,不同于十年后大腹便便的纨绔,此时的二皇子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少年,只不过小小年纪,手段已经十分了得,倒是不输将来身旁之人。
想到这,她又多了一层忧虑,倒是宁可他一直这么傻着,也不希望他变成后来的模样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
“你啊。”傅欢颜下意识回道,等反应过来时,就见石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,而小公子一扫刚刚的阴郁,脸上眉开眼笑。发现被误解了,她连忙补救说,“我在想,你既然认得那些人,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?”
小公子见她问起那几人,连忙说:“你离他们远一些,前头那人是二皇子,后面几个是他的伴读,还有他的表兄表弟,那些人尽会想些坏点子,都不是好人!”
傅欢颜点点头,倒是认可这一说法,将来那些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,好事没有坏事做尽,也就靠着有贵妃撑腰,才能够相安无事。想到这,她对小公子说:“那你还想同他们打架,他们几个对你一个,吃亏的肯定是你?”
小公子撇撇嘴,一脸的不屑:“哼,那一群草包,也就吓唬吓唬别人,真要打起来,谁吃亏还不一定呢!”
傅欢颜只当他说大话,等到将来某一天才发现,是自己低估了他。
两人就此告别,回去的路上,傅欢颜把瓷瓶拿出来看了看,本想找个大夫问一问,转念一想又作罢。
“姑娘要不先找大夫瞧一瞧,若是和上次一样……”石榴说到后来就消了音,大约是想到了红杏的下场。
傅欢颜将瓷瓶放好,对着石榴叮嘱说:“这件事你谁也别说,免得又有人动歪脑筋,左右是补身子用的,吃吃总没坏事。”大不了她也当补了脑子。
“这样……妥当吗?”石榴觉得不安,唯恐再出现差错。
傅欢颜见她如此,索性对她说:“那我不吃藏起来,你也别说出去。”
听到这话,石榴总算放下心来,也答应守口如瓶。
回去后,瞿氏简单问了一句,得知两人遇到了小公子,略作沉思看了女儿一眼,倒也没说什么。
傅欢颜将瓷瓶贴身带着,每天临睡前都会偷偷吃一粒,她决定赌一把,赌这药的效果,也赌她将来的前程。
…………
“颜儿想去书院?”瞿氏一脸的惊讶,“你上回不是拒了吗?”
傅欢颜早就想好了说辞,道:“听二姐姐说,书院里十分有趣,女儿也心生向往,这会天气暖和了,山上也不会太冷,大不了待不习惯再回来嘛!”
瞿氏睨了她一眼,无奈地说:“你呀你,让我说什么好,学堂是想去就去,想回就回的吗?到时候不习惯也得忍着!”
傅欢颜撇撇嘴,并没有被这话吓退,依旧缠磨道:“娘就让我去吧,家里面怪冷清的,书院里人多还热闹些呢!”
“敢情你是去凑热闹的?”瞿氏好笑地看着她,末了摇摇头无奈地应了下来,“既然你一定要去,那得答应不能半途而废,娘可不会半途去接你。”
傅欢颜一口应下,随后就让石榴替她收拾包裹。
石榴照她吩咐的收拾了出来,结果装了两大一小三个箱子,还不算随身带着的小包裹。见此情形,她为难道:“姑娘真要带这么些吗,听二姑娘说,寝室很小的,还要住好几个人,会不会放不下?”
傅欢颜也没料到,她打开箱子一一看了看,见实在没有可以拿出来的,就安慰说:“没关系,先带去了再说,还有你的东西也别忘了。”她还没告诉石榴齐王妃另有安排,左右去了就知道了。
石榴无法,只好将自己的行李简了又简,后来还是傅欢颜强制给她塞了一些。
到了约好的那一天,傅欢颜就带了石榴去了书院所在的西山,那里在皇城的西郊,出了城还要绕上一大段路,前前后后用了两个时辰,她们才到达书院的门口。
傅欢颜递了齐王妃给的帖子,负责安排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她们带去了书院东北角的一处院落。
“就是这一间。”负责人将她们带到东厢的屋子外,就把钥匙给了石榴,“晚些时候会有人来领你们去选课,这是选课单子,两位可以先考虑好。”
说完这话,他递过一张单子,便留下两人离开了。
傅欢颜拿着单子正看着,就听屋里传来石榴的一声惊呼。
“怎么了?”傅欢颜进屋一看,原来说是一间屋子,却有一明两暗三间房,里头家具摆设一应俱全,比起她的闺房也不逞多让。
石榴惊讶地看着,嘴巴都快合不拢了,半晌后她才回神说:“这……那人没弄错吧?姑娘你看——”
傅欢颜坐上床沿拍了拍,点点头说:“挺好的,不用担心睡不好了。”
石榴见她不在意的样子,不由苦了脸说:“要是弄错了可怎么办?”
傅欢颜摇摇头,走到窗边伸手一推,入眼却是一株绽放的红梅,她稍稍探出身子轻轻一折,手中的红梅的鲜艳欲滴,一股清香扑鼻而来。
“将它插起来吧,放心好了,错了也是书院弄错,与我们无关。”说到这,她又拿起单子看了起来,上面林林总总有十多样课程,从琴棋书画,到诗词歌赋,还有骑马射箭,全都包含在内。
在她挑选的功夫,石榴已经把箱笼都安置妥当,炭炉也生了起来,很快就烧好了一壶水。
“姑娘先暖暖身子。”石榴递过热水,又把炭炉往她旁边挪了挪,左右看了看,却发现屋里都打扫过,几乎不用费什么劲收拾。
傅欢颜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,正要开口说话,就听外面传来了嘈杂声。
石榴立刻过去查看,又很快回来说:“隔壁也来了人,正一箱箱搬行李呢,早知道咱们也多带一些了。”她脸上有些懊恼,原本傅欢颜还想带两套茶具,硬是被她放掉了一套,其余也是能简则间,这会见屋子这么大,立刻就后悔了。
傅欢颜安慰道:“咱们该带的都带了,若是发现有缺,再让人送来就是。”
石榴这才稍稍安心,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,有人在外面敲门。
“大概是书院的人过来了。”石榴说着就去开了门,结果却是吃了一惊,“郡——”
玉宁郡主拨开她直接走了进来,见傅欢颜坐在短榻上,茶水炭火一应俱全,当即在炭炉边坐下,又给自己倒了杯水,呷了一口后惬意地说:“你这也太舒服了,我那头乱糟糟的,看着就让人心烦。”
傅欢颜瞅了眼她手里的茶杯,默默收回了视线,说:“你快把齐王府都搬过来了,不乱才怪呢!”
“这还多啊?”玉宁郡主一脸不以为然,“你是没见我哥,他才要把王府搬空了呢!”
傅欢颜摇摇头,把手里的单子递过说:“你看看想选什么?”
“咦,你要和我选一样的吗?”玉宁郡主惊讶道,脸上带了一点窃喜。
傅欢颜笑了笑,说:“你选的,我便不选了,免得抢了郡主的风头!”
玉宁郡主一听,顿时不乐意了:“那可不成,娘说了要你多照应我,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,再说了,谁抢谁的风头还不一定呢!”
傅欢颜也不在意,先把丑话说前头,好过日后再计较。
过了一会,书院便来了人,两人很快选好了课,傅欢颜学书画和药理,再加一门厨艺,而玉宁郡主则把后两样换成骑射。
“要我说,你就该学骑射,将身子骨练练好,药理有什么劲!”玉宁郡主本就是静不下来一个人,让她学书画已经是极限,再要让她动脑子,比让她扎马步痛苦一百倍。
傅欢颜笑了笑,也没有反驳,理是这个理,但前提是她得把身体养好。
两人选完课出去,就遇到了熟人。
…………
傅明珠正和同伴路过,见到傅欢颜后,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,惊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
傅欢颜腼腆地笑了笑,朝着对面两人行了一礼,这才缓缓开口说:“妹妹羡慕二姐姐学得许多本领,便央求娘也让我来书院长长见识……咦,二姐姐怎么了,脸色那么难看,该不会病了吧?”说着一脸的担忧。
傅明珠感觉同伴朝她看过来,立刻调整了脸色,强颜欢笑着说:“我没事,就是有些惊讶,上回我爹还问你要不要一起来,你不是拒了吗?”
“是啊,那会我病着,不知何时才能好,也不敢答应下来。”傅欢颜微微一笑,给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。
傅明珠还要再问,一边的玉宁郡主先开了口:“你还有完没完啊,自己妹妹过来了,不说好声招呼着,反而不停地质问,你是见不得她来吗?”
傅明珠被人一顿抢白,这才发现玉宁郡主,脸色又是一变,连忙问道:“你们是一起来的?”
“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!”玉宁郡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转身拉过傅欢颜说,“我们还要去领课本呢,别耽误时间了!”
傅欢颜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,这才由着玉宁郡主将她拉走。
傅明珠目光晦涩地看着两人离开,直到瞧不见了,才对同伴孙玉婷笑了笑,解释说:“我这妹妹任性得很,说风就是雨,前头还说不想来,这会突然改了主意,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!”
孙玉婷温和得笑了笑,宽慰道:“我瞧着还好,许是年纪小,大一些就好了。”
傅明珠听得十分不满,讪讪一笑说:“只希望她不是冲着魏泽来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孙玉婷一脸的惊讶,方才的温柔笑意顿时消失无踪。
魏泽在书院里品学兼优,连院长都夸他是可造之材,加之他长得好看,惹了不少姑娘竞相追逐,孙玉婷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,这会听说又来一个竞争对手,她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。
傅明珠见目的达到,摇了摇头,一脸无奈地走了。
而另一头,傅欢颜被玉宁郡主带着跑,等离开一段距离后,对方就停下来一脸怪异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,我脸上有东西么?”傅欢颜奇怪道。
玉宁郡主摇了摇头:“你方才为何那样说话,我瞧着怪怪的。”说着又将傅欢颜打量一遍。
“那样不好吗?”傅欢颜反问道,她不过是温和有礼一些,当初的她就是这般模样,与人为善,却不被人善待。
玉宁郡主立刻皱起了眉,一脸嫌弃地说:“我瞧着好假,亏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啊?”傅欢颜诧异了一下,惊讶于对方的敏感,“原来你也是个聪明的。”
玉宁郡主愣了愣,一时没听出她是贬义还是夸赞。
傅欢颜瞧了她一眼,默默地把话收回,想了想说:“你哥呢,怎么没瞧见他?”
话音刚落,就见齐王府的随从跑了过来,气喘吁吁道:“不好了,公子同人打起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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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没想到她被猪油蒙了心,为了一点银子就要害你!”瞿氏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,脸上满是自责之色,“都怪娘没有发现,差点让她得逞!可惜的是,她说不出对方是谁,只道那人的身形像个男的,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,声音也故意压低了,连是老是少都不能确定,而那人把药材和银票一给就走了,只说他自会知晓。”
傅欢颜听得直点头,如此举动不可谓不谨慎,几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,令人完全无从下手。
“红杏几时和那人接触的,娘问过吗?”
瞿氏想了下说:“就是前一日,大夫走后没多久,红杏一出门就被那人拦下了。”说到这,她不禁恍然大悟,“我看一定是那大夫漏了口风,歹人才想到让红杏换药,这真是……”
傅欢颜听到这,到口的话又收了回去,只出声应道:“娘说得有理,歹人那么快知晓,想必一直有人盯着咱们,不晓得是哪里惹下的仇家,这样的话还是快报官吧,把人抓起来才好!”
“这……”瞿氏迟疑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有些为难。
傅欢颜奇怪道:“娘怎么了,不应该报官吗?”
瞿氏叹了口气,摇摇头说:“不是的,娘没想到这一层,昨日太过生气,吩咐了奶娘,一早就把红杏发卖了。”说到这,她满是后悔,又把奶娘叫进来确认了一遍,得知人已经被带走。
“那……只能这样了。”傅欢颜垂下眼睑,将手中的暖炉换了个位置。
瞿氏见状,让人在屋里添了个炭炉,说:“娘以后会加倍小心,颜儿不必太过担忧,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娘放心去忙吧。”傅欢颜露出一丝微笑,示意自己没有事。
瞿氏点点头出了屋子,很快就传来她出门的声音。
“你出去吧,我要睡一会。”傅欢颜作势躺了下去,旁边的丫鬟一看,赶紧带上门出去了。
屋子里烧着炭火,暖气渐渐散开,傅欢颜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,不料真的睡了过去。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上一世,周遭全是不怀好意的人,她如履薄冰地捱到了原本出嫁的时候,不料这一次来人骑着高头大马,却是将傅明珠迎了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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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——”
傅欢颜恍然惊醒,只觉得身上冷飕飕的,定睛一看却发现身上的被子教她踢到了地上,难怪会这么冷。
这时候,门口传来石榴的声音,正问着丫鬟她有没有醒。
傅欢颜伸手将被子拉好,又回了回神,这才出声把人叫了进来。
“姑娘刚醒吗?”石榴见她坐着,就把炭火拨了拨,随即递过一个帖子说,“齐王妃使人送来的,让姑娘明日空出时间。”
傅欢颜听得一愣,皱着眉头接过了帖子,再仔细一看,不由得多了几分惊讶。
“姑娘要回了吗?”石榴以为又是邀她赴宴的帖子,已经琢磨着等下要如何婉拒。
傅欢颜将帖子放到一边,开口问道:“来人走了吗?”
“还没呢,奴婢这就去——”
傅欢颜摆摆手打断了她,说:“你告诉来人,明日午时我在状元楼等。”
石榴一听立刻担心起来:“姑娘真要出门吗,这么冷的天,要是冻着可怎么好?”
“无妨,你先去回了,等下把公主送我的那件大衣找出来。”傅欢颜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她有另外的考量,相较而言受点冷根本不算什么。
石榴见她打定了主意,只好点点头赶紧去回了来人。
傅欢颜把帖子收了起来,等石榴回来后,便将箱笼的钥匙递给她,说:“明日再多带一些银两,不够的话将金稞子也带上。”
石榴不解道:“姑娘是要买东西吗,不然奴婢去和夫人说一声?”
傅欢颜摇摇头:“不用和娘提起,明日我自己说。”
石榴见她执意如此,便应了下来。
…………
到了第二日,傅欢颜照旧很晚才起,用了早饭后已经是巳时,她找到瞿氏表示自己想要出门透个气。
瞿氏一听就要拒绝,傅欢颜立刻开口说:“娘别担心,状元楼很近,一会功夫就到了,我穿着公主给的大衣,比平日里好了许多,只去透个气就回来,用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瞿氏被她软磨硬泡,犹豫了好一会才应下,又不放心地叮嘱道:“一定穿暖和了,再把暖炉带着,让人在马车烧个炉子。”
傅欢颜连声答应,等一切准备妥当后,就坐着马车出了门。
一路过去也就一盏茶的时间,等她们到的时候,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,大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,倒是二楼的包间传来一片吟诗作赋的声音,像是有书生在聚会。
傅欢颜让石榴问掌柜要了最边上的一个包间,点了东西和茶水后,就坐在窗边看起了路人。
石榴在一旁看得直皱眉,出声劝道:“姑娘仔细着点,窗户边风大,小心着凉了。”
傅欢颜被她一说还真觉得冷,正要将窗户阖上,就见楼下门口停了一辆马车,不一会里面出来一老一少,两人径直进了酒楼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石榴听了,不禁诧异道:“姑娘在说谁?”
傅欢颜摇了摇头,指了门口说:“你去外面候一下,人马上就来。”
石榴愣了愣,赶紧走了出去。
傅欢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顺便让自己静下心来。
不一会,包厢的门被打开,石榴面色怪异地走了进来,欲言又止地看着傅欢颜。
在她的身后,先是走进来一个须发皆白,穿着青灰色衣袍的老头,而紧跟着便是齐王府的小公子。
傅欢颜同小公子打了个照面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不过数月不见,对面的人竟长高了许多,隐约有了一点玉树临风的感觉。
只不过感觉来得快,去得更快,对方一开口,那种气势便立刻荡然无存——
“我可总算见到你了,不知道的还当你冬眠了呢!”小公子说着,在傅欢颜对面坐了下来,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又塞了一大口点心。
傅欢颜觑了他一眼,起身朝那老人行了一礼:“有劳大人特意跑一趟,傅三先行谢过!”
老头还了半礼,又看了眼自顾吃喝的小公子,嘴角抽了抽,回头说道:“傅姑娘不用多礼,是现在瞧,还是?”
“现在瞧吧。”傅欢颜转向石榴吩咐说,“你去门口守着,有人来就喊一声。”
石榴有些犹豫,在看到老头肩上的箱子时,似乎明白了什么,转身就去了门外守着。
…………
大约半个时辰后,老头茶也没喝,皱着眉头急匆匆地走了。
石榴进到屋里一看,差点惊呼出声,就见自家姑娘和齐王府的小公子,正你来我往抢起了点心。
“姑娘——”石榴欲言又止,这时小公子被点心噎住,她只好先倒了一杯水给他。
傅欢颜见状,笑着将手中满满一盘子点心又递了过去,说:“还要吃吗,我可一口都没吃呢!”她的都放到了盘子里,可对方倒好,全都塞进了肚子。
“你——呃!”小公子刚绷了脸想要生气,不想一个饱嗝让他直接破了功。
傅欢颜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最后她掩着口说:“你怎么那么傻呢,吃那么多也不怕撑着,不够吃待会再叫就是了。”
“哼!”小公子趁她不备,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,一边拿起点心放进嘴里,一边洋洋得意地说,“这下都是我的了!”
傅欢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,连忙阻止道:“好了好了,咱们都别吃了,我还有事问你呢,你不停下我可要走了!”
听到这话,对方才停下胡吃海塞的动作,用力咽下后将嘴角一抹,说:“你问吧。”
傅欢颜刚要开口,忽然瞧见他嘴边还残留着一些芝麻屑,乍一看跟胡子一样,当场又忍不住想笑,好歹咬着唇忍住了。
小公子见了,一脸奇怪地问道:“你肩膀一抖一抖的,有这么冷吗?”
“我——”傅欢颜终于还是忍不住,趴在桌上咯咯直笑,同时摆着手说,“你……你别说话了,就跟……就跟吹胡子一样!”
石榴在一旁忍得辛苦,见傅欢颜说了出来,便递过干净的帕子想要让小公子擦一下,不料对方已经恼羞成怒,伸手便扯过傅欢颜手中的帕子,往自己脸上胡乱一抹,笃定擦干净了,才开口说道:“这下总可以了吧?”
傅欢颜被他的举动噎得说不出话来,她瞧着那条皱巴巴的手帕,一脸嫌弃地移开了视线,转而说起了正事:“你怎么过来了,王妃知道吗?”
小公子点点头,理所当然地说:“母亲告诉我的,她还让我和你说,要是这人没法子,可以再找其他人,让你不要担心。”说到这他想了想,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,往傅欢颜面前一放,“这是我平日里吃的养生丸,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用。”
养生丸么?傅欢颜面色古怪地看着他,说:“药还能乱吃吗?”依她看来,这养生丸应当是给他补脑子的,不过换了个好听的说辞罢了。
小公子不知她心中所想,倒是一脸正经地回道:“我小时候身体弱,母亲千方百计找了许多大夫,这是试下来最好的,你要是吃得有用,我那里还有很多!”说着怕她不信,直接打开瓶子塞了一粒到嘴里。
傅欢颜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,原本她还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玄机,这会见他吃得随意,只道自己又多心了,可对方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,怎么看也不像体弱的。
“对了,玉宁那丫头没惹你吧?”小公子突然问道。
傅欢颜愣了一下,摇摇头说:“没有啊,为何这么说?”
“母亲前日罚了她,这些日子都不许她出门,我还以为她又惹是生非了。”小公子说着,又想到了一件事,“母亲要我和你说,上回的事同那丫头没关系,她就是个傻的,让你别同她一般见识。”
傅欢颜听得一脸莫名:“上回?”
“就是你来我家那回啊!”说话间,他又不自觉地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。
傅欢颜看他毫无节制,连忙伸手将碟子拿过一边,说:“你不能再吃了,不然要吃坏肚子的。”
小公子撇了撇嘴,倒也没有再抢,只是脸上怎么看都有些不甘心。
傅欢颜最后递了一块给他,其余的让石榴收了起来。等他吃完,就让石榴去结账,又对他说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干嘛这么早回去?”小公子坐着不肯动,似乎不愿意离开。
傅欢颜笑道:“那你慢慢坐着,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对方开口叫住她,走上一步说,“母亲让我开了年去书院,问你要不要一起去,到时候玉宁那丫头也要去,人多正好热闹一些!”
傅欢颜愣了一下,随即问道:“哪个书院?”
“呃……好像叫长山书院,应该就是这名字。”小公子想到一事又补充说,“你可以把丫鬟也带上,母亲说她认得人,可以给单独安排一间屋子,你不用担心被人吵到。”
换做以前,傅欢颜肯定一口拒了,别说那里还有傅明珠几个,光是那些纨绔子弟和娇蛮千金就让人受不了,可发生过上回的事以后,她不得不换个角度思考问题。
见石榴已经回来,她点点头说:“我考虑一下,过些日子再回你。”
说着她便出了屋子,而小公子也跟了上来。正当两人说着话,准备下楼梯时,斜刺里突然跑来一个人,不管不顾得往楼下冲去,害他们三人差点撞成一团。
“姑娘没事吧。”石榴回过头紧张地问道。
傅欢颜摇摇头,她是没撞到,反而是有人被她撞着了。
她回头看向身后,就见小公子正揉着胸口暗暗吸气,见她看去,连忙放下手一脸不在乎地说:“你的头可真硬!”
傅欢颜顿时无言以对,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,他们往楼梯口一看,只见方才匆匆跑出去的男子,又被几个身穿甲卫的人押了回来。
与此同时,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,随即就有几人从旁边敞开的包厢里走了出来。
当先被簇拥之人头戴金冠,腰上束着彩色玉带,脚蹬一双金丝皂履,看年纪不过八九岁,神情间却悠然自得十分老成。他斜着眼睛扫过一旁的三人,在看到小公子时,嘴角突然翘起,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。
见此情形,他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立刻迎合道:“哎呀,大家看呐,这不是齐王府的小傻子吗?”说完,又是一阵哈哈大笑。
小公子脸上一怒,就要冲上前去,却在半途被人扯住了衣角,他愤怒地回头,继而惊讶地说:“你拉我做什么?”
傅欢颜朝楼下怒了努嘴,道:“时候不早了,咱们别在这里浪费功夫,快点走吧。”
小公子心有不甘,朝骂他的那人狠狠瞪了一眼,随后悻悻地跟着傅欢颜下了楼。
等他们离开楼梯,那几个甲卫才推着被押的男子上了楼,就听他们齐刷刷叫了一声“二公子”,随后就传来男子的磕头求饶声。
“快走吧!”这时候,反而是小公子拉着傅欢颜快步出了酒楼,似乎不想让她知晓后面的事。
傅欢颜在听到那声“二公子”时,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,不同于十年后大腹便便的纨绔,此时的二皇子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少年,只不过小小年纪,手段已经十分了得,倒是不输将来身旁之人。
想到这,她又多了一层忧虑,倒是宁可他一直这么傻着,也不希望他变成后来的模样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
“你啊。”傅欢颜下意识回道,等反应过来时,就见石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,而小公子一扫刚刚的阴郁,脸上眉开眼笑。发现被误解了,她连忙补救说,“我在想,你既然认得那些人,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?”
小公子见她问起那几人,连忙说:“你离他们远一些,前头那人是二皇子,后面几个是他的伴读,还有他的表兄表弟,那些人尽会想些坏点子,都不是好人!”
傅欢颜点点头,倒是认可这一说法,将来那些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,好事没有坏事做尽,也就靠着有贵妃撑腰,才能够相安无事。想到这,她对小公子说:“那你还想同他们打架,他们几个对你一个,吃亏的肯定是你?”
小公子撇撇嘴,一脸的不屑:“哼,那一群草包,也就吓唬吓唬别人,真要打起来,谁吃亏还不一定呢!”
傅欢颜只当他说大话,等到将来某一天才发现,是自己低估了他。
两人就此告别,回去的路上,傅欢颜把瓷瓶拿出来看了看,本想找个大夫问一问,转念一想又作罢。
“姑娘要不先找大夫瞧一瞧,若是和上次一样……”石榴说到后来就消了音,大约是想到了红杏的下场。
傅欢颜将瓷瓶放好,对着石榴叮嘱说:“这件事你谁也别说,免得又有人动歪脑筋,左右是补身子用的,吃吃总没坏事。”大不了她也当补了脑子。
“这样……妥当吗?”石榴觉得不安,唯恐再出现差错。
傅欢颜见她如此,索性对她说:“那我不吃藏起来,你也别说出去。”
听到这话,石榴总算放下心来,也答应守口如瓶。
回去后,瞿氏简单问了一句,得知两人遇到了小公子,略作沉思看了女儿一眼,倒也没说什么。
傅欢颜将瓷瓶贴身带着,每天临睡前都会偷偷吃一粒,她决定赌一把,赌这药的效果,也赌她将来的前程。
…………
“颜儿想去书院?”瞿氏一脸的惊讶,“你上回不是拒了吗?”
傅欢颜早就想好了说辞,道:“听二姐姐说,书院里十分有趣,女儿也心生向往,这会天气暖和了,山上也不会太冷,大不了待不习惯再回来嘛!”
瞿氏睨了她一眼,无奈地说:“你呀你,让我说什么好,学堂是想去就去,想回就回的吗?到时候不习惯也得忍着!”
傅欢颜撇撇嘴,并没有被这话吓退,依旧缠磨道:“娘就让我去吧,家里面怪冷清的,书院里人多还热闹些呢!”
“敢情你是去凑热闹的?”瞿氏好笑地看着她,末了摇摇头无奈地应了下来,“既然你一定要去,那得答应不能半途而废,娘可不会半途去接你。”
傅欢颜一口应下,随后就让石榴替她收拾包裹。
石榴照她吩咐的收拾了出来,结果装了两大一小三个箱子,还不算随身带着的小包裹。见此情形,她为难道:“姑娘真要带这么些吗,听二姑娘说,寝室很小的,还要住好几个人,会不会放不下?”
傅欢颜也没料到,她打开箱子一一看了看,见实在没有可以拿出来的,就安慰说:“没关系,先带去了再说,还有你的东西也别忘了。”她还没告诉石榴齐王妃另有安排,左右去了就知道了。
石榴无法,只好将自己的行李简了又简,后来还是傅欢颜强制给她塞了一些。
到了约好的那一天,傅欢颜就带了石榴去了书院所在的西山,那里在皇城的西郊,出了城还要绕上一大段路,前前后后用了两个时辰,她们才到达书院的门口。
傅欢颜递了齐王妃给的帖子,负责安排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她们带去了书院东北角的一处院落。
“就是这一间。”负责人将她们带到东厢的屋子外,就把钥匙给了石榴,“晚些时候会有人来领你们去选课,这是选课单子,两位可以先考虑好。”
说完这话,他递过一张单子,便留下两人离开了。
傅欢颜拿着单子正看着,就听屋里传来石榴的一声惊呼。
“怎么了?”傅欢颜进屋一看,原来说是一间屋子,却有一明两暗三间房,里头家具摆设一应俱全,比起她的闺房也不逞多让。
石榴惊讶地看着,嘴巴都快合不拢了,半晌后她才回神说:“这……那人没弄错吧?姑娘你看——”
傅欢颜坐上床沿拍了拍,点点头说:“挺好的,不用担心睡不好了。”
石榴见她不在意的样子,不由苦了脸说:“要是弄错了可怎么办?”
傅欢颜摇摇头,走到窗边伸手一推,入眼却是一株绽放的红梅,她稍稍探出身子轻轻一折,手中的红梅的鲜艳欲滴,一股清香扑鼻而来。
“将它插起来吧,放心好了,错了也是书院弄错,与我们无关。”说到这,她又拿起单子看了起来,上面林林总总有十多样课程,从琴棋书画,到诗词歌赋,还有骑马射箭,全都包含在内。
在她挑选的功夫,石榴已经把箱笼都安置妥当,炭炉也生了起来,很快就烧好了一壶水。
“姑娘先暖暖身子。”石榴递过热水,又把炭炉往她旁边挪了挪,左右看了看,却发现屋里都打扫过,几乎不用费什么劲收拾。
傅欢颜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,正要开口说话,就听外面传来了嘈杂声。
石榴立刻过去查看,又很快回来说:“隔壁也来了人,正一箱箱搬行李呢,早知道咱们也多带一些了。”她脸上有些懊恼,原本傅欢颜还想带两套茶具,硬是被她放掉了一套,其余也是能简则间,这会见屋子这么大,立刻就后悔了。
傅欢颜安慰道:“咱们该带的都带了,若是发现有缺,再让人送来就是。”
石榴这才稍稍安心,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,有人在外面敲门。
“大概是书院的人过来了。”石榴说着就去开了门,结果却是吃了一惊,“郡——”
玉宁郡主拨开她直接走了进来,见傅欢颜坐在短榻上,茶水炭火一应俱全,当即在炭炉边坐下,又给自己倒了杯水,呷了一口后惬意地说:“你这也太舒服了,我那头乱糟糟的,看着就让人心烦。”
傅欢颜瞅了眼她手里的茶杯,默默收回了视线,说:“你快把齐王府都搬过来了,不乱才怪呢!”
“这还多啊?”玉宁郡主一脸不以为然,“你是没见我哥,他才要把王府搬空了呢!”
傅欢颜摇摇头,把手里的单子递过说:“你看看想选什么?”
“咦,你要和我选一样的吗?”玉宁郡主惊讶道,脸上带了一点窃喜。
傅欢颜笑了笑,说:“你选的,我便不选了,免得抢了郡主的风头!”
玉宁郡主一听,顿时不乐意了:“那可不成,娘说了要你多照应我,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,再说了,谁抢谁的风头还不一定呢!”
傅欢颜也不在意,先把丑话说前头,好过日后再计较。
过了一会,书院便来了人,两人很快选好了课,傅欢颜学书画和药理,再加一门厨艺,而玉宁郡主则把后两样换成骑射。
“要我说,你就该学骑射,将身子骨练练好,药理有什么劲!”玉宁郡主本就是静不下来一个人,让她学书画已经是极限,再要让她动脑子,比让她扎马步痛苦一百倍。
傅欢颜笑了笑,也没有反驳,理是这个理,但前提是她得把身体养好。
两人选完课出去,就遇到了熟人。
…………
傅明珠正和同伴路过,见到傅欢颜后,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,惊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
傅欢颜腼腆地笑了笑,朝着对面两人行了一礼,这才缓缓开口说:“妹妹羡慕二姐姐学得许多本领,便央求娘也让我来书院长长见识……咦,二姐姐怎么了,脸色那么难看,该不会病了吧?”说着一脸的担忧。
傅明珠感觉同伴朝她看过来,立刻调整了脸色,强颜欢笑着说:“我没事,就是有些惊讶,上回我爹还问你要不要一起来,你不是拒了吗?”
“是啊,那会我病着,不知何时才能好,也不敢答应下来。”傅欢颜微微一笑,给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。
傅明珠还要再问,一边的玉宁郡主先开了口:“你还有完没完啊,自己妹妹过来了,不说好声招呼着,反而不停地质问,你是见不得她来吗?”
傅明珠被人一顿抢白,这才发现玉宁郡主,脸色又是一变,连忙问道:“你们是一起来的?”
“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!”玉宁郡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转身拉过傅欢颜说,“我们还要去领课本呢,别耽误时间了!”
傅欢颜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,这才由着玉宁郡主将她拉走。
傅明珠目光晦涩地看着两人离开,直到瞧不见了,才对同伴孙玉婷笑了笑,解释说:“我这妹妹任性得很,说风就是雨,前头还说不想来,这会突然改了主意,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!”
孙玉婷温和得笑了笑,宽慰道:“我瞧着还好,许是年纪小,大一些就好了。”
傅明珠听得十分不满,讪讪一笑说:“只希望她不是冲着魏泽来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孙玉婷一脸的惊讶,方才的温柔笑意顿时消失无踪。
魏泽在书院里品学兼优,连院长都夸他是可造之材,加之他长得好看,惹了不少姑娘竞相追逐,孙玉婷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,这会听说又来一个竞争对手,她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。
傅明珠见目的达到,摇了摇头,一脸无奈地走了。
而另一头,傅欢颜被玉宁郡主带着跑,等离开一段距离后,对方就停下来一脸怪异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,我脸上有东西么?”傅欢颜奇怪道。
玉宁郡主摇了摇头:“你方才为何那样说话,我瞧着怪怪的。”说着又将傅欢颜打量一遍。
“那样不好吗?”傅欢颜反问道,她不过是温和有礼一些,当初的她就是这般模样,与人为善,却不被人善待。
玉宁郡主立刻皱起了眉,一脸嫌弃地说:“我瞧着好假,亏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“啊?”傅欢颜诧异了一下,惊讶于对方的敏感,“原来你也是个聪明的。”
玉宁郡主愣了愣,一时没听出她是贬义还是夸赞。
傅欢颜瞧了她一眼,默默地把话收回,想了想说:“你哥呢,怎么没瞧见他?”
话音刚落,就见齐王府的随从跑了过来,气喘吁吁道:“不好了,公子同人打起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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