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7.血溅五步
泰伦斯最后落脚在这句话上,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。
但却像一瓢水泼进了热油里,瞬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。
“怎么可能,审判教会的人怎么会操纵死灵生物?”
“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,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消息!”
“这该不会是骗局吧,骗我们将大片的领土拱手让人……”
“调查!必须调查清楚再做决定!兹事体大,不能这么草率!”
“草率个屁啊,等到死灵生物爬上城墙你再决定要不要开城门吗?”
“你们难道没看到红蓝烟火吗?那是随便什么普通人就能释放的吗!?”
……
在生死大事面前,以涵养良好著称的贵族也没矜持到哪里去,迅速从争辩变成吵闹,就差互相喷唾沫和动手脚了。
艾尔莎也陷入了短暂的恍惚,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……
自己只不过昏迷了几天,怎么一睁眼教会都玩上死灵生物了?
但小女王很快醒过来,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,她对旁边双手握着权杖的侍从使了个眼色,后者会意,权杖在地上重重一杵:
咚……
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肃静!”
声音蕴含着魔力,瞬间抚平了吵闹。
艾尔莎的手指轻轻点在扶手上,目光扫过在吵闹中始终一言不发的几位贵族,她明白话题的走向正是掌握在这几个人手中。
在过往的记忆中,虽然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,但冰城也数次走到生死存亡的关头,其中甚至不乏夏亚那家伙亲自带队的。
用他的话来说,那属于“验证多种可能性的收集行为”。
但无论哪次,大军压境时,这几位公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沉默过,他们也许迂腐、保守、固执,但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。
至少……至少不会如此沉默。
这次是怎么了?
“默勒大公。”
艾尔莎将目光放在了那位金色卷发的老者脸上。
“公爵大人,您怎么看待这件事?”
斯沃尼尔·默勒的眉骨很高,眼窝很深,再加上那厚厚的金色眉毛,几乎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,甚至看不清他睁眼了没。
“您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,女王陛下。我会用生命捍卫您的意志。”
艾尔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,心里却叹了口气。
她明白这是对方把问题踢回给自己,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。
他既不想做破坏贵族利益的坏人,也不想做王国的罪人。
他只是说尊重并维护女王的意见,但没有说会拿出一切来支持她,这里面操作的余地可太大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艾尔莎突然想起夏亚说过很多次的“资源分配问题”。
他以前总是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起贵族封建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之处,从土地和人口的关系讲到财富积累,讲到资源分配与阶级固化,最后讲到超凡力量对普通人的威慑,还会顺带着揶揄一两句统治阶级,说冰城的女王看似权力无上,实则压根没有中央集权,即没有掌握重新分配资源的宏观调控能力。
那时他只是随口说说,为了说而说,从未想要做些什么,也没想过对自己产生影响,从而通过自己的手来做些什么。
用他的话来说,这叫“反正不用上税,就那么口嗨一下”。
但现在看来,这些影响切实积累了下来,以至于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问题。
是啊,资源。
那些东西全都被分割成一块一块,掌握在这些贵族手里。
冻土全境的总人口并不多,除了艾伦戴尔这座超级都市人口超过了百万之外,其他零散分布的子民就算全部汇聚过来也到不了两百万。
也就是说,冰城囊括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。
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,一是因为这里离奥卑尔根最近,魔力丰富,土地肥沃。
第二点,则是这里聚集了全境八成以上的强者——超过30级的都可以算作强者。再加上冻土居民几乎全民皆兵,职业者的比例比精灵还高,是人类的十几倍,因此王城内民众平均等级非常夸张。
如此强悍的民风,自然促进了冒险事业的繁荣,同时让王城更安全。
反过来,王城的安全性吸引了更多人口,诞生了更多强者。
同时,也因为冻土长久以来都没有任何战事,白骑士等阶成了军事上的主要晋升渠道,所以艾伦戴尔的贵族大都是超凡者,且爵位越高,等阶越恐怖。
比如这位斯沃尼尔·默勒大公,在最巅峰的三十五岁时,他是75级的白骑士与唤冰师双修职业者,现在因为年迈和荒废退步到60级,也仍是数一数二的强者。
超凡力量的等阶也许无法直观表示一个人真实的战斗力,但绝对能客观地量化基础实力。
如今的他,虽然如大多数贵族那样舍弃了封地,一心守卫王城,可默勒大公名下的豪宅、产业不胜枚举,雇佣的私兵、幕僚多达千人,凭这些固然不足以发动政变,但也足够他和他的整个家族享受可怕的资源集中。
这在之前没什么不妥。
但现在,需要他们做出些割舍……
而这些,恰恰是最难的。
艾尔莎的思路逐渐清晰,也想明白了为什么默勒大公的表现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在过往那些肉眼可见的灾难面前——当教会的军队兵临城下时,他已经退无可退,无法妥协。
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,就会失去现如今拥有的一切,所以才会挺身而出。
在那些时刻,几乎每一个艾伦戴尔人都会这么做,因为无从选择,既是为了冰城,更是为了自己。
而现在,“失去”不是结果,是他首先要这么做。
他有着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这么做,因为还没到那一步。
更何况,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。
如果情报属实,那么未来的一段时间里,全境的子民都会涌到艾伦戴尔,需要的粮食、土地和管理人手是个天文数字没错,但是,这不是无底洞。
谁多填进去一点,那么就有人少付出一些。
大家都不想做这个“老实人”。
慷慨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品质,但在别人身上时如此,在自己身上就未必了……
时代变了,以前还有荣誉感这种东西,因为一种美好品质的感染,人们会追随那个慷慨、忠诚的人,继而自己也变得和他一样。
但现在,大家都习惯了在表面上欣赏,暗地里却满含嘲讽。
多么讽刺啊……
艾尔莎叹了口气,目光从默勒大公脸上挪开,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,那位泰伦斯阁下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目标也不是别人,正是斯沃尼尔·默勒!
“公爵大人,”泰伦斯上前半步:“您了解死灵么?”
默勒大公神色微滞,随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了解。”
“死灵不具备生时的意志,不能喝酒,不能吃肉,不能玩女人,甚至不能晒太阳,但是……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:“但是它会保留生者的习惯,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默勒大公的金色眉毛皱到了一起。
“年轻人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城破之时,会有一具腐尸喜欢在徘徊在蓝蕊灯盛开的地方,虽然它不能嗅到那股芳香,也不能触摸花蕊让它发出微弱的荧光,更不能摘下一朵晒干了煮茶喝,但它就会这么做……您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默勒大公脸色铁青,他此时无比愤怒。
对方所说的那具腐尸,显然指的是他自己!
大公习惯性去摸腰间的剑,忽然意识到进来之前佩剑就被卸掉了。
但这不影响他还拥有60级的实力!
“你这是在找死!”
默勒大公低吼一声,正要上前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,突然感觉胸口一凉……
他低下头,看着这把不知何时刺穿了自己心脏的长剑,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,却无法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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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却像一瓢水泼进了热油里,瞬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。
“怎么可能,审判教会的人怎么会操纵死灵生物?”
“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陌生人,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消息!”
“这该不会是骗局吧,骗我们将大片的领土拱手让人……”
“调查!必须调查清楚再做决定!兹事体大,不能这么草率!”
“草率个屁啊,等到死灵生物爬上城墙你再决定要不要开城门吗?”
“你们难道没看到红蓝烟火吗?那是随便什么普通人就能释放的吗!?”
……
在生死大事面前,以涵养良好著称的贵族也没矜持到哪里去,迅速从争辩变成吵闹,就差互相喷唾沫和动手脚了。
艾尔莎也陷入了短暂的恍惚,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……
自己只不过昏迷了几天,怎么一睁眼教会都玩上死灵生物了?
但小女王很快醒过来,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,她对旁边双手握着权杖的侍从使了个眼色,后者会意,权杖在地上重重一杵:
咚……
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。
“肃静!”
声音蕴含着魔力,瞬间抚平了吵闹。
艾尔莎的手指轻轻点在扶手上,目光扫过在吵闹中始终一言不发的几位贵族,她明白话题的走向正是掌握在这几个人手中。
在过往的记忆中,虽然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,但冰城也数次走到生死存亡的关头,其中甚至不乏夏亚那家伙亲自带队的。
用他的话来说,那属于“验证多种可能性的收集行为”。
但无论哪次,大军压境时,这几位公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沉默过,他们也许迂腐、保守、固执,但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。
至少……至少不会如此沉默。
这次是怎么了?
“默勒大公。”
艾尔莎将目光放在了那位金色卷发的老者脸上。
“公爵大人,您怎么看待这件事?”
斯沃尼尔·默勒的眉骨很高,眼窝很深,再加上那厚厚的金色眉毛,几乎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,甚至看不清他睁眼了没。
“您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,女王陛下。我会用生命捍卫您的意志。”
艾尔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,心里却叹了口气。
她明白这是对方把问题踢回给自己,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。
他既不想做破坏贵族利益的坏人,也不想做王国的罪人。
他只是说尊重并维护女王的意见,但没有说会拿出一切来支持她,这里面操作的余地可太大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艾尔莎突然想起夏亚说过很多次的“资源分配问题”。
他以前总是用开玩笑的口吻提起贵族封建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之处,从土地和人口的关系讲到财富积累,讲到资源分配与阶级固化,最后讲到超凡力量对普通人的威慑,还会顺带着揶揄一两句统治阶级,说冰城的女王看似权力无上,实则压根没有中央集权,即没有掌握重新分配资源的宏观调控能力。
那时他只是随口说说,为了说而说,从未想要做些什么,也没想过对自己产生影响,从而通过自己的手来做些什么。
用他的话来说,这叫“反正不用上税,就那么口嗨一下”。
但现在看来,这些影响切实积累了下来,以至于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问题。
是啊,资源。
那些东西全都被分割成一块一块,掌握在这些贵族手里。
冻土全境的总人口并不多,除了艾伦戴尔这座超级都市人口超过了百万之外,其他零散分布的子民就算全部汇聚过来也到不了两百万。
也就是说,冰城囊括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。
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,一是因为这里离奥卑尔根最近,魔力丰富,土地肥沃。
第二点,则是这里聚集了全境八成以上的强者——超过30级的都可以算作强者。再加上冻土居民几乎全民皆兵,职业者的比例比精灵还高,是人类的十几倍,因此王城内民众平均等级非常夸张。
如此强悍的民风,自然促进了冒险事业的繁荣,同时让王城更安全。
反过来,王城的安全性吸引了更多人口,诞生了更多强者。
同时,也因为冻土长久以来都没有任何战事,白骑士等阶成了军事上的主要晋升渠道,所以艾伦戴尔的贵族大都是超凡者,且爵位越高,等阶越恐怖。
比如这位斯沃尼尔·默勒大公,在最巅峰的三十五岁时,他是75级的白骑士与唤冰师双修职业者,现在因为年迈和荒废退步到60级,也仍是数一数二的强者。
超凡力量的等阶也许无法直观表示一个人真实的战斗力,但绝对能客观地量化基础实力。
如今的他,虽然如大多数贵族那样舍弃了封地,一心守卫王城,可默勒大公名下的豪宅、产业不胜枚举,雇佣的私兵、幕僚多达千人,凭这些固然不足以发动政变,但也足够他和他的整个家族享受可怕的资源集中。
这在之前没什么不妥。
但现在,需要他们做出些割舍……
而这些,恰恰是最难的。
艾尔莎的思路逐渐清晰,也想明白了为什么默勒大公的表现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在过往那些肉眼可见的灾难面前——当教会的军队兵临城下时,他已经退无可退,无法妥协。
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做些什么,就会失去现如今拥有的一切,所以才会挺身而出。
在那些时刻,几乎每一个艾伦戴尔人都会这么做,因为无从选择,既是为了冰城,更是为了自己。
而现在,“失去”不是结果,是他首先要这么做。
他有着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这么做,因为还没到那一步。
更何况,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。
如果情报属实,那么未来的一段时间里,全境的子民都会涌到艾伦戴尔,需要的粮食、土地和管理人手是个天文数字没错,但是,这不是无底洞。
谁多填进去一点,那么就有人少付出一些。
大家都不想做这个“老实人”。
慷慨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品质,但在别人身上时如此,在自己身上就未必了……
时代变了,以前还有荣誉感这种东西,因为一种美好品质的感染,人们会追随那个慷慨、忠诚的人,继而自己也变得和他一样。
但现在,大家都习惯了在表面上欣赏,暗地里却满含嘲讽。
多么讽刺啊……
艾尔莎叹了口气,目光从默勒大公脸上挪开,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,那位泰伦斯阁下突然开口了。
他的目标也不是别人,正是斯沃尼尔·默勒!
“公爵大人,”泰伦斯上前半步:“您了解死灵么?”
默勒大公神色微滞,随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了解。”
“死灵不具备生时的意志,不能喝酒,不能吃肉,不能玩女人,甚至不能晒太阳,但是……”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:“但是它会保留生者的习惯,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默勒大公的金色眉毛皱到了一起。
“年轻人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城破之时,会有一具腐尸喜欢在徘徊在蓝蕊灯盛开的地方,虽然它不能嗅到那股芳香,也不能触摸花蕊让它发出微弱的荧光,更不能摘下一朵晒干了煮茶喝,但它就会这么做……您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
默勒大公脸色铁青,他此时无比愤怒。
对方所说的那具腐尸,显然指的是他自己!
大公习惯性去摸腰间的剑,忽然意识到进来之前佩剑就被卸掉了。
但这不影响他还拥有60级的实力!
“你这是在找死!”
默勒大公低吼一声,正要上前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,突然感觉胸口一凉……
他低下头,看着这把不知何时刺穿了自己心脏的长剑,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,却无法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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