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.陈年旧事
一众骑士离去,夏亚也没急着放松,而是趴在地上,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聆听。
过了会儿,他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。
奥琳希露的目光像锥子似的钉在他身上,一秒也不挪开。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
夏亚举手告饶。
“除了诺曼、考比斯和雷顿三人,还有死去的格鲁赫斯骑士长。”她补充道。
“本来就会提到,这是一串故事。”夏亚无奈道,随即简单讲述了几人的恩怨纠缠。
审判教会的圣骑士是从茫茫多骑士中选拔出来的,统率这些普通骑士的人被称为“骑士长”。
骑士长就像领着一群学徒的老师傅兼老父亲,无一不是性格宽厚仁慈的长者。他们的实力算不上顶尖,撑死也就40级出头,但绝对恪守骑士的十诫,而且对教会、对联合圣国足够忠诚。
圣骑士就是经由这些骑士长抚养长大、然后挑选举荐出的合格种子,再送到梅菲斯特深造,培养成掌握神火的圣骑士。
从骑士到圣骑士,大概是《幻界》里为数不多的“职业进阶”,只是骑士选拔门槛极高,除了超过lv5的剑术,至少还得有马。
而如今的玩家连剑都买不起,遑论买马?骑士之于他们就像刚解决温饱的流民仰望“汽车爱好者俱乐部成员”一样。
格鲁赫斯就是麦考斯城东部,毗邻埃尔弗海姆的一位骑士长,他手下抚养着四百多名骑士幼苗。
在这些年轻、心怀理想的青年中,他选出四人作为苗子,就是诺曼、考比斯、雷顿与刚才的罗哈特四人。
四人也不负众望,一并成为圣骑士。
后来的某天,四人衣锦还乡,来看望自己的老师。可到了夜里,诺曼三人却神秘地离开,待回来时已然天亮。
骑士长好奇他们夜里去干了什么,三人只说出去溜溜马,回忆以前的风景,可在格鲁赫斯面前,他们又怎么撒得了谎?
三人几乎是骑士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他们屁股一抬骑士长就知道是谁要放屁谁要拉屎,再加上坐骑俨然一副奔波整夜的状态,格鲁赫斯更确信他们在撒谎。
可他没有声张,只是第二天夜里偷偷追在三人后面,想一看究竟。
听到这里奥琳希露眼神微变:“我记得……格鲁赫斯骑士长死在埃尔弗海姆北部的松木湾一带,那里距离他的家差不多四个小时马程……”
“对的,就是松木湾。”
夏亚点头:“你们教会的记录是‘死于魔物围攻’对吧?说句实话,松木湾那种地方如果爆发了足以杀死这位骑士长的魔灾,埃尔弗海姆北部至少20座城镇都会被从地图上抹去,可你听过这种事情吗?如果你担心是精灵封锁了消息,那么不妨问问公爵大人。”
奥琳希露听出他的揶揄,没有去求证,而是追问:“他那晚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。”
夏亚叹了口气。
“不堪到让这位沉稳了一辈子的骑士长都忍不住拔剑杀进去。那是一座隐秘的地下‘养殖基地’,可它养殖的并非牲畜,而是各族的奴隶。精灵、暗精灵、兽人、人类也有。
“诺曼、考比斯和雷顿三位圣骑士恰好是那座基地的信任‘供奉’,说得好听,实际上就是武力支援与背地里的靠山。他们前一夜来此处是为了执行任务,收‘月钱’,但第二次来,就是私人目的了。”夏亚讥笑道:“这三位耐不住寂寞亲自下场试试水温,正巧这些勾当被格鲁赫斯看见,于是就……”
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。
“是他们杀死了抚养自己的骑士长?”
奥琳希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然还能是天降陨石砸死的吗?”夏亚反问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,艾莉。”夏亚握住她的手,目光如炬:“你也知道我不会骗你——当然说你有皱纹和眼睛大这是我编的,你美得毫无缺陷。”
轻佻的话丝毫不能影响奥琳希露的惊骇。
“那罗哈特骑士他……”
“他对这些事知道一些眉目。你想啊,衣锦还乡探望老师,一觉醒来人没了,还死在几百里外的精灵驻地,他只要不傻成你这样就知道追查。但是,你所知道的就是他能查到的,教会对这件事三缄其口,甚至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不要再查下去……”夏亚笑笑:“当然,我那句话既然能劝跑他,就说明他还在查,而且知道的越来越多。”他留给少女好几分钟来消化这种内幕。
奥琳希露的拳头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,眼里也光芒闪动,俨然是一贯的信仰遭到了动摇。
“我……我不相信教会有此等行径……”
“为什么呢?”
问她的反而是萨克森。
没有比公爵大人更适合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了。
他冷声道:“奥琳希露阁下,你认为联合圣国的教会是如何在埃尔弗海姆境内林立起来的?”
“因为剿除魔物、拯救这里的精灵……”
奥琳希露说到一半就声音弱到听不清。
她看到精灵眼里的嘲弄之色愈发明显。
换做平时她一定会大声地说完,声音洪亮而坚定。
但此刻,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软弱无力,而对方讥讽的目光又格外强势,让她说不出话来反驳。
公爵大人不置可否,依旧平静地问道: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奥琳希露阁下。你是否认为每个人都应当信仰七圣灵?”
少女迟疑片刻,咬着嘴唇没有回答。
“那我换个问法,你是否认为,让一个无信仰的人对七圣虔诚是件好事?”
奥琳希露这次点了点头。
“那反过来,是否一个人不信仰七圣灵,便是坏事?”
少女沉默不语。
“你是否在想,‘既然信仰圣灵是件好事,为什么不所有人都加入其中’?”
她怔怔抬头,哑口无言。
萨克森所说正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……
不知为何,现在却说不出口。
“这便是答案。”萨克森说:“精灵本没有统一的信仰,圣灵在他们看来与艾伦戴尔人的天神没什么区别,对教会的态度也颇为抗拒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冷笑了声,不再多言。
以一个精灵的骄傲,他既不屑于把话说得那么直白,也不屑于在一个教会的人面前开口打脸。
夏亚叹了口气,适时地补充道:“这很简单,艾莉。我要卖给你一瓶圣水,可你暂时不需要圣水,就不会买。那我只要在你身上划一刀,你血流如注,便有了购买圣水的理由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怎么能……”
奥琳希露心里天人交战,脑子都有些发胀。
她不由地扶住夏亚的胳膊,仿佛站立不稳。
过了几秒,她居然身子一歪,倒在了夏亚怀里。再度睁眼时,变成了一双充满埋怨的眼睛。
赫然已经是洛丝薇瑟了。
下一秒,她便像蛇一样缠绕了上来。
画面变得微妙,萨克森识趣地暂时消失。
过了会儿,快要断气的洛丝靠在夏亚怀里,埋怨他提前把这些事抖了出来。
如今的奥琳希露,还暂时无法接受教会在光鲜外表下滋生的腐烂,就算过去的周目,她也很少接触到这些。一来是教会隐藏的好,二来夏亚也很少那样做。
“你都看见了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洛丝在夏亚腰间狠狠掐了一把,“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我可都看在眼里,那么好的机会居然不珍惜!”
夏亚一时无语。
对方指的是他为何不趁机推倒“自己”。
“疯女人,你真是榨○姬变的。”夏亚两只手捏着她的脸蛋,使劲揉啊揉:“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,消停点。”
“哼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喊我出来说‘再见’的。”
“嗯……哈哈、哈哈……”
夏亚尴尬地挠挠头。
“以后还拜托你照顾好‘她’,反正也是照顾你自己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洛丝不乐意道:“你就没有话要对‘我’说吗?”
“嗯……”
他正愣神,洛丝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一印,然后得逞似的娇笑着离开。
“我走啦,你也照顾好自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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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会儿,他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。
奥琳希露的目光像锥子似的钉在他身上,一秒也不挪开。
“我说,我说……”
夏亚举手告饶。
“除了诺曼、考比斯和雷顿三人,还有死去的格鲁赫斯骑士长。”她补充道。
“本来就会提到,这是一串故事。”夏亚无奈道,随即简单讲述了几人的恩怨纠缠。
审判教会的圣骑士是从茫茫多骑士中选拔出来的,统率这些普通骑士的人被称为“骑士长”。
骑士长就像领着一群学徒的老师傅兼老父亲,无一不是性格宽厚仁慈的长者。他们的实力算不上顶尖,撑死也就40级出头,但绝对恪守骑士的十诫,而且对教会、对联合圣国足够忠诚。
圣骑士就是经由这些骑士长抚养长大、然后挑选举荐出的合格种子,再送到梅菲斯特深造,培养成掌握神火的圣骑士。
从骑士到圣骑士,大概是《幻界》里为数不多的“职业进阶”,只是骑士选拔门槛极高,除了超过lv5的剑术,至少还得有马。
而如今的玩家连剑都买不起,遑论买马?骑士之于他们就像刚解决温饱的流民仰望“汽车爱好者俱乐部成员”一样。
格鲁赫斯就是麦考斯城东部,毗邻埃尔弗海姆的一位骑士长,他手下抚养着四百多名骑士幼苗。
在这些年轻、心怀理想的青年中,他选出四人作为苗子,就是诺曼、考比斯、雷顿与刚才的罗哈特四人。
四人也不负众望,一并成为圣骑士。
后来的某天,四人衣锦还乡,来看望自己的老师。可到了夜里,诺曼三人却神秘地离开,待回来时已然天亮。
骑士长好奇他们夜里去干了什么,三人只说出去溜溜马,回忆以前的风景,可在格鲁赫斯面前,他们又怎么撒得了谎?
三人几乎是骑士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他们屁股一抬骑士长就知道是谁要放屁谁要拉屎,再加上坐骑俨然一副奔波整夜的状态,格鲁赫斯更确信他们在撒谎。
可他没有声张,只是第二天夜里偷偷追在三人后面,想一看究竟。
听到这里奥琳希露眼神微变:“我记得……格鲁赫斯骑士长死在埃尔弗海姆北部的松木湾一带,那里距离他的家差不多四个小时马程……”
“对的,就是松木湾。”
夏亚点头:“你们教会的记录是‘死于魔物围攻’对吧?说句实话,松木湾那种地方如果爆发了足以杀死这位骑士长的魔灾,埃尔弗海姆北部至少20座城镇都会被从地图上抹去,可你听过这种事情吗?如果你担心是精灵封锁了消息,那么不妨问问公爵大人。”
奥琳希露听出他的揶揄,没有去求证,而是追问:“他那晚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。”
夏亚叹了口气。
“不堪到让这位沉稳了一辈子的骑士长都忍不住拔剑杀进去。那是一座隐秘的地下‘养殖基地’,可它养殖的并非牲畜,而是各族的奴隶。精灵、暗精灵、兽人、人类也有。
“诺曼、考比斯和雷顿三位圣骑士恰好是那座基地的信任‘供奉’,说得好听,实际上就是武力支援与背地里的靠山。他们前一夜来此处是为了执行任务,收‘月钱’,但第二次来,就是私人目的了。”夏亚讥笑道:“这三位耐不住寂寞亲自下场试试水温,正巧这些勾当被格鲁赫斯看见,于是就……”
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。
“是他们杀死了抚养自己的骑士长?”
奥琳希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然还能是天降陨石砸死的吗?”夏亚反问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,艾莉。”夏亚握住她的手,目光如炬:“你也知道我不会骗你——当然说你有皱纹和眼睛大这是我编的,你美得毫无缺陷。”
轻佻的话丝毫不能影响奥琳希露的惊骇。
“那罗哈特骑士他……”
“他对这些事知道一些眉目。你想啊,衣锦还乡探望老师,一觉醒来人没了,还死在几百里外的精灵驻地,他只要不傻成你这样就知道追查。但是,你所知道的就是他能查到的,教会对这件事三缄其口,甚至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不要再查下去……”夏亚笑笑:“当然,我那句话既然能劝跑他,就说明他还在查,而且知道的越来越多。”他留给少女好几分钟来消化这种内幕。
奥琳希露的拳头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,眼里也光芒闪动,俨然是一贯的信仰遭到了动摇。
“我……我不相信教会有此等行径……”
“为什么呢?”
问她的反而是萨克森。
没有比公爵大人更适合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了。
他冷声道:“奥琳希露阁下,你认为联合圣国的教会是如何在埃尔弗海姆境内林立起来的?”
“因为剿除魔物、拯救这里的精灵……”
奥琳希露说到一半就声音弱到听不清。
她看到精灵眼里的嘲弄之色愈发明显。
换做平时她一定会大声地说完,声音洪亮而坚定。
但此刻,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答案有些软弱无力,而对方讥讽的目光又格外强势,让她说不出话来反驳。
公爵大人不置可否,依旧平静地问道: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奥琳希露阁下。你是否认为每个人都应当信仰七圣灵?”
少女迟疑片刻,咬着嘴唇没有回答。
“那我换个问法,你是否认为,让一个无信仰的人对七圣虔诚是件好事?”
奥琳希露这次点了点头。
“那反过来,是否一个人不信仰七圣灵,便是坏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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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否在想,‘既然信仰圣灵是件好事,为什么不所有人都加入其中’?”
她怔怔抬头,哑口无言。
萨克森所说正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……
不知为何,现在却说不出口。
“这便是答案。”萨克森说:“精灵本没有统一的信仰,圣灵在他们看来与艾伦戴尔人的天神没什么区别,对教会的态度也颇为抗拒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冷笑了声,不再多言。
以一个精灵的骄傲,他既不屑于把话说得那么直白,也不屑于在一个教会的人面前开口打脸。
夏亚叹了口气,适时地补充道:“这很简单,艾莉。我要卖给你一瓶圣水,可你暂时不需要圣水,就不会买。那我只要在你身上划一刀,你血流如注,便有了购买圣水的理由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怎么能……”
奥琳希露心里天人交战,脑子都有些发胀。
她不由地扶住夏亚的胳膊,仿佛站立不稳。
过了几秒,她居然身子一歪,倒在了夏亚怀里。再度睁眼时,变成了一双充满埋怨的眼睛。
赫然已经是洛丝薇瑟了。
下一秒,她便像蛇一样缠绕了上来。
画面变得微妙,萨克森识趣地暂时消失。
过了会儿,快要断气的洛丝靠在夏亚怀里,埋怨他提前把这些事抖了出来。
如今的奥琳希露,还暂时无法接受教会在光鲜外表下滋生的腐烂,就算过去的周目,她也很少接触到这些。一来是教会隐藏的好,二来夏亚也很少那样做。
“你都看见了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洛丝在夏亚腰间狠狠掐了一把,“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我可都看在眼里,那么好的机会居然不珍惜!”
夏亚一时无语。
对方指的是他为何不趁机推倒“自己”。
“疯女人,你真是榨○姬变的。”夏亚两只手捏着她的脸蛋,使劲揉啊揉:“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,消停点。”
“哼!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喊我出来说‘再见’的。”
“嗯……哈哈、哈哈……”
夏亚尴尬地挠挠头。
“以后还拜托你照顾好‘她’,反正也是照顾你自己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洛丝不乐意道:“你就没有话要对‘我’说吗?”
“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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