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多少年后,我终于忆起了往事,才得知那一刻,我与景枫站在那扇门前,所要面对的不是一段往事,而是一场宿命。
黑木门吱嘎推开,迎来满园的风像承载了许多年的故事。
柳绦很长很老了也不曾裁剪,木槿花白如雪,盛开了一簇一簇。
我看了园中场景,将心中沉沉的思绪一压再压,挑扇轻笑道:“都说极尽富贵的人,很爱简静,不想你竟古朴成这样,着实过了些。”
穆临简却沉默地走前两步,撩开垂柳丝绦,露出一方小小的坟墓:“这些木槿和柳树,是在发妻去世那年种下的,不想如今已亭亭如盖。”
墓碑上写着“爱妻柳遇之墓”,大捧的槿柳堆簇在墓前,开得极盛。
我淡淡觑了一眼,没注意到墓碑右下方的落款,只唏嘘道:“槿柳花,朝开暮死,如同缘分不过朝华一瞬,节哀。”
可他却忽然望向我,清澈的眼眸闪出莫名的笑意:“当年小遇也这般说,但我却忘了告诉她,槿柳花虽是朝生暮死,但却生生不息地盛放。每一次凋谢,都是为了明日璀璨。而缘分亦是如此轮回不灭。”他顿了片刻,又勾起唇角,“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,侍郎可觉得是?”
我怔了怔,他每次调侃我便要称我为侍郎。我也不欲跟他较真,敷衍地打着哈哈道:“国师说的是,凡事看长远一些,未免不好。”
浅金色的夕阳下,穆临简笑了笑,忽地问:“你说的那个人,找到了吗?”
我正伸手撩开一袭柳帘,听了此问,不由僵住。
片刻后,我愣愣地垂下手,默然道:“找到了。”顿了顿,我倚着垂柳,与他道:“我没了两年多的记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十七岁那年,在爹爹去善州的路上失踪了。后来北荒战毕,爹爹娘亲在姬州找到我,我听我爹说,那时我在医馆醒来后,只顾着流泪,什么人也不认得。他们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我全都不说。后来他们将我带回永京城。我听闻当时其实是大皇子将我送到医馆,便下定决心要嫁给他。”
“后来愿望成真,不想我嫁了他三日后,便莫名其妙落了水,这段记忆连同在姬州发生的一切一切,全都失去了。我落水后,顶了我哥哥的身份,更又因大皇子出行,便再无机会向他问上一问。”
我无力笑了笑:“可我猜得到,那些年,我应是很喜欢大皇子的。因为……”
穆临简走近一步,也撩开柳帘,斜倚在柳树上:“因为?”
我咬了咬唇,走到他身前,认真地瞧着他:“因为我这些年,总是反复地梦到一个人,在梦里,我很喜欢他,他对我也很好。在梦里,每次快要梦醒,我都会害怕。怕他就这么消失在眼前。我想,当初我之所以要那般坚决地嫁给大皇子,应当是因为,英景轩就是那个梦里人。”
穆临简闻言愣了良久。片刻后,他垂眸低低笑起来,散下的额发遮住他的神色,我只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原是……这样。你在姬州,又遇到了英景轩,然后你又……”蓦地,他忽然抬眸望着我,眸中腾起万千风暴看得我动弹不得。电光火石间,我已然被他抓住双肩一个反转抵在了柳树上。
我尚还未能反映,他便欺身上来,霸道地用舌头挑开我的唇齿。
不是从前柔若清风的吻,阵阵撕咬令唇角都要渗出血来。嘴里弥漫着甜腥味,我吃疼得喃了一声,奋力要推开他。
穆临简闻声,动作一僵,须臾他怔怔地松开了我,垂眸低语,好似在问:“为什么……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问。
我站在原地喘着气,愣神地瞧着他。
他眸中先时的风暴终于平息,明眸中却浮起一派凄清的色泽。他抬了抬手,却在刚触碰到我颊边凌乱的发丝时又垂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吸了口气,穆临简淡笑了一下,“黄昏了,小久他们该回来了。”
语毕,他便转身朝那大门走去。
我在他勉力撑起的笑容中,找出了一丝苦意。脚下一顿,我竟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穆临简的半个侧脸都沐浴在今日夕阳明亮的晖光中,过了好半晌,他才回头来看我,又露出方才那副辗转万千的笑容,哑声道:“我就是想……抱抱你。”咬了咬唇,他又问:“可好?”
他这副样子瞧得我心中一阵紧似一阵。我慢慢地松开了抓在他胳膊的手。
穆临简垂眸注视着我,须臾却叹了声,揉揉我的发笑道:“我随便说说的,走吧。”说着,他复又转身朝大门走去。
本来修长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出一丝凄凉,我快步上前两步,一把拥住他,将脸埋在他的背脊闷声道:“你难过了对吗?你别难过……”
穆临简浑身都僵住,好半晌,我与他就维持着这个姿态,一动也未动。
我喃喃道:“都过去了不是吗?柳遇五年前就去世了,你现在看着她的墓,像着从前那么好,应当开心才对。”默了半刻,我又道,“就像我一般,从前那么喜欢英景轩,可是失忆后,除了在梦里能找回一点感觉,从前的那些心情,再也不在了。反倒在心里记得那份好就是了。”
“你我都一样,从前有个人失去了,不如朝前看看,毕竟我、我对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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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木门吱嘎推开,迎来满园的风像承载了许多年的故事。
柳绦很长很老了也不曾裁剪,木槿花白如雪,盛开了一簇一簇。
我看了园中场景,将心中沉沉的思绪一压再压,挑扇轻笑道:“都说极尽富贵的人,很爱简静,不想你竟古朴成这样,着实过了些。”
穆临简却沉默地走前两步,撩开垂柳丝绦,露出一方小小的坟墓:“这些木槿和柳树,是在发妻去世那年种下的,不想如今已亭亭如盖。”
墓碑上写着“爱妻柳遇之墓”,大捧的槿柳堆簇在墓前,开得极盛。
我淡淡觑了一眼,没注意到墓碑右下方的落款,只唏嘘道:“槿柳花,朝开暮死,如同缘分不过朝华一瞬,节哀。”
可他却忽然望向我,清澈的眼眸闪出莫名的笑意:“当年小遇也这般说,但我却忘了告诉她,槿柳花虽是朝生暮死,但却生生不息地盛放。每一次凋谢,都是为了明日璀璨。而缘分亦是如此轮回不灭。”他顿了片刻,又勾起唇角,“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,侍郎可觉得是?”
我怔了怔,他每次调侃我便要称我为侍郎。我也不欲跟他较真,敷衍地打着哈哈道:“国师说的是,凡事看长远一些,未免不好。”
浅金色的夕阳下,穆临简笑了笑,忽地问:“你说的那个人,找到了吗?”
我正伸手撩开一袭柳帘,听了此问,不由僵住。
片刻后,我愣愣地垂下手,默然道:“找到了。”顿了顿,我倚着垂柳,与他道:“我没了两年多的记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十七岁那年,在爹爹去善州的路上失踪了。后来北荒战毕,爹爹娘亲在姬州找到我,我听我爹说,那时我在医馆醒来后,只顾着流泪,什么人也不认得。他们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我全都不说。后来他们将我带回永京城。我听闻当时其实是大皇子将我送到医馆,便下定决心要嫁给他。”
“后来愿望成真,不想我嫁了他三日后,便莫名其妙落了水,这段记忆连同在姬州发生的一切一切,全都失去了。我落水后,顶了我哥哥的身份,更又因大皇子出行,便再无机会向他问上一问。”
我无力笑了笑:“可我猜得到,那些年,我应是很喜欢大皇子的。因为……”
穆临简走近一步,也撩开柳帘,斜倚在柳树上:“因为?”
我咬了咬唇,走到他身前,认真地瞧着他:“因为我这些年,总是反复地梦到一个人,在梦里,我很喜欢他,他对我也很好。在梦里,每次快要梦醒,我都会害怕。怕他就这么消失在眼前。我想,当初我之所以要那般坚决地嫁给大皇子,应当是因为,英景轩就是那个梦里人。”
穆临简闻言愣了良久。片刻后,他垂眸低低笑起来,散下的额发遮住他的神色,我只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原是……这样。你在姬州,又遇到了英景轩,然后你又……”蓦地,他忽然抬眸望着我,眸中腾起万千风暴看得我动弹不得。电光火石间,我已然被他抓住双肩一个反转抵在了柳树上。
我尚还未能反映,他便欺身上来,霸道地用舌头挑开我的唇齿。
不是从前柔若清风的吻,阵阵撕咬令唇角都要渗出血来。嘴里弥漫着甜腥味,我吃疼得喃了一声,奋力要推开他。
穆临简闻声,动作一僵,须臾他怔怔地松开了我,垂眸低语,好似在问:“为什么……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问。
我站在原地喘着气,愣神地瞧着他。
他眸中先时的风暴终于平息,明眸中却浮起一派凄清的色泽。他抬了抬手,却在刚触碰到我颊边凌乱的发丝时又垂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吸了口气,穆临简淡笑了一下,“黄昏了,小久他们该回来了。”
语毕,他便转身朝那大门走去。
我在他勉力撑起的笑容中,找出了一丝苦意。脚下一顿,我竟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穆临简的半个侧脸都沐浴在今日夕阳明亮的晖光中,过了好半晌,他才回头来看我,又露出方才那副辗转万千的笑容,哑声道:“我就是想……抱抱你。”咬了咬唇,他又问:“可好?”
他这副样子瞧得我心中一阵紧似一阵。我慢慢地松开了抓在他胳膊的手。
穆临简垂眸注视着我,须臾却叹了声,揉揉我的发笑道:“我随便说说的,走吧。”说着,他复又转身朝大门走去。
本来修长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出一丝凄凉,我快步上前两步,一把拥住他,将脸埋在他的背脊闷声道:“你难过了对吗?你别难过……”
穆临简浑身都僵住,好半晌,我与他就维持着这个姿态,一动也未动。
我喃喃道:“都过去了不是吗?柳遇五年前就去世了,你现在看着她的墓,像着从前那么好,应当开心才对。”默了半刻,我又道,“就像我一般,从前那么喜欢英景轩,可是失忆后,除了在梦里能找回一点感觉,从前的那些心情,再也不在了。反倒在心里记得那份好就是了。”
“你我都一样,从前有个人失去了,不如朝前看看,毕竟我、我对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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