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第二章
走到西苑便是温家家祠,走进祠堂,温蔓姝便看见温铭站在牌位前,身着墨色虎纹锦袍,他的神情一向威仪寡淡。
温蔓姝上前轻唤了一声,“父亲。”
转身,温铭看着身后的少女一愣,随后想起今日温蔓姝回府。
“来了。”
温铭的语气里没有惊喜,没有期待,没有父亲的慈爱,只是淡淡的,毫无波动。
前世一遭,温蔓姝怨过恨过,可最让她心凉的便是她这位父亲,他一心只会谋划国公府的荣华,从未想过她。
她被秦之航休了之后。
因为貌美,被昏庸无道的皇帝觊觎,为了家族的兴荣,温铭全然不顾她的名节,将她送进宫,她也进了。
可帝王恩宠不过转眼一瞬,最后肃王反动宫变,而她也死在温妍儿的诡计之下。
这一生,她的父亲何其凉薄?
温蔓姝朝温铭浅浅躬身,“父亲,我来给母亲上柱香。”
她被人牙子拐走买到山村的十几年里,她总能记起母亲的面容,虽然记忆越来越浅,但她从不敢忘。
她在牌位前拜了拜,心中感怀。
蓦然,一旁跟来的罗氏开口:“既然来了家祠,不如也拜一拜各位先祖吧,毕竟也是你第一次回府。”
温铭略略点头,看着温蔓姝道:“不错,你能平安归来也是各位先祖在天上庇佑,理应叩拜。”
不过此话一出,温铭突然有些犹豫。
虽说温蔓姝是国公府的血脉,可多年养在山野村郊,从未习过礼仪规制。
温妍儿先开口道:“父亲,祭拜礼仪规制繁琐,长姐定是不大清楚,恐会惊着先人。更何况舟车劳顿长姐也累了,不如等我教会了长姐,日后再祭拜也不迟。”
这一番言辞,真是体贴入微。
旁人听不出,可温蔓姝却懂温妍儿赤裸裸的讽刺。
“嗯。”在温铭看来,温妍儿心思细腻,是他最聪慧的女儿,是解语花。
他刚想开口,谁知温蔓姝却俯身一拜,“父亲说的正是,女儿初次回府,应当为各位先祖上香。”
说罢,温蔓姝脱下披着的衾裘。
双手净水之后,擦了火折子亮烛,上香,接过小厮递来的八宝之后,温蔓姝对着牌位三拜九叩。
温铭原本担心她从未受过礼教,会有失礼数。
谁知整个祭拜,温蔓姝端沈自如,毫无不合之处,行礼参拜之间,落落大方。
跟随温蔓姝的李嬷嬷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国公爷,您瞧,这些礼数老奴也只是讲了一遍,大小姐竟全部都记住了,不愧是嫡出小姐!”
温铭这才点头笑道:“是我的女儿,有嫡小姐的模样。”
听到赞许,本想看笑话的罗氏与温妍儿脸上的笑容兀地僵硬,不大痛快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温妍儿生平最恨别人提起她从前庶女的身份,自从罗氏扶正后,国公府里便在无人敢论嫡庶二字。如今温蔓姝回来,她本不将这个山野村姑放在眼里,谁知今日一见却让她恨得牙痒。
这位嫡出长姐不光貌美,举手投足也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!
她嫉妒的发疯,可她不能发作,她得笑,她在父亲面前一向最是温顺可爱。
“长姐就是长姐,原本怕长姐会不熟悉礼制,倒是做妹妹的我多虑了。”
温蔓姝浅笑,看着温妍儿淡然道:“我是温家嫡女,父亲是烈国公,母亲是尚书府的大小姐,每一个身份都提醒我,不可行差错步。”
她说的每一句都如冰锥一般刺在温妍儿心口,她处处昭示她的身份,她越是高傲,温妍儿心中便越是恨。
温铭看温蔓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,随后开口:“今日你也累了,下去好好歇息吧。”
温蔓姝颔首,“是,女儿告退。”
离开祠堂,温蔓姝抑制住自己颤抖不止的手,方才与温妍儿说话的每一瞬她都在极力克制。
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掐死她!
走在长廊之上,温蔓姝长长地吁了口气,她注意到长廊另一端有三四个打扮与国公府下人打扮不同的小厮。
身侧的李嬷嬷注意到她的目光,开口:“那是三少爷的随从。”
温蔓姝点了点头,李嬷嬷继续解释:“三少爷是二爷从外收养回来的义子,虽然是养子,但二爷极为看重,日后若是有机会姑娘可以见一面。”
此言说罢,温蔓姝眼底立刻浮现出那人的模样,南烨。
想到他,温蔓姝神情略有凝重,藏在长袖的手不自觉紧张,那个人轻易招惹不得。
走到雅苑门前,李嬷嬷朝温蔓姝道:“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老奴一声便是,老夫人知道姑娘初来,没什么人手,特意让老奴从外院挑了几个下人,夫人也送了几个来,姑娘择优而用便好。”
温蔓姝向李嬷嬷身后一望,站着一排水灵可人的侍女,含笑,“让李嬷嬷费心了。”
李嬷嬷连忙摆手,“姑娘言重了,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,老奴自然做的得尽心尽力。”
风吹过,院里枝头落下一团融雪,侍女们静静地站在温蔓姝面前,颔首低眉。
温蔓姝抬眸瞧了一遍,指了几个人在外屋侍奉,随后,她辛眉一扬,食指指着站在最中间的侍女,开口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婢女小夏,是大夫人和二小姐送来服侍大小姐的。”
温蔓姝目光沉静地看了她许久,轻笑一声,“我与你挺有眼缘的,不如你就在我屋里侍奉吧。”
小夏惊喜,匆匆跪在地上一拜,“多谢温大小姐。”
正月里,阴沉的天直让人心中觉得逼仄,听着数道墙外炸开的爆竹声,温蔓姝拂了拂衣袖,好戏才刚刚开始呢。
李嬷嬷回到温老夫人身边回话,将祠堂里的事儿都说与温老夫人,逗得温老夫人乐不可支。
“原本还怕这妮子胆子小受人委屈,瞧着柔柔弱弱,却不曾想是个硬的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附和道:“是啊,而且大小姐处处妥帖得当,真是挑不出错处。”
温老夫人听着心中多了几分安慰,不自感慨道:“她母亲去的早,可怜的孩子流落在外孤苦无依,这个家里能疼她的也只有我了。”
“那大夫人……”
提到罗氏,温老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,“她能安什么好心,只要她不害姝儿便好,姝儿母亲的事……”
话至一半,温老夫人凝着眉,也再未往下说,只叹了一声,“罢了,让人看好姝儿,莫要让人对她使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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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西苑便是温家家祠,走进祠堂,温蔓姝便看见温铭站在牌位前,身着墨色虎纹锦袍,他的神情一向威仪寡淡。
温蔓姝上前轻唤了一声,“父亲。”
转身,温铭看着身后的少女一愣,随后想起今日温蔓姝回府。
“来了。”
温铭的语气里没有惊喜,没有期待,没有父亲的慈爱,只是淡淡的,毫无波动。
前世一遭,温蔓姝怨过恨过,可最让她心凉的便是她这位父亲,他一心只会谋划国公府的荣华,从未想过她。
她被秦之航休了之后。
因为貌美,被昏庸无道的皇帝觊觎,为了家族的兴荣,温铭全然不顾她的名节,将她送进宫,她也进了。
可帝王恩宠不过转眼一瞬,最后肃王反动宫变,而她也死在温妍儿的诡计之下。
这一生,她的父亲何其凉薄?
温蔓姝朝温铭浅浅躬身,“父亲,我来给母亲上柱香。”
她被人牙子拐走买到山村的十几年里,她总能记起母亲的面容,虽然记忆越来越浅,但她从不敢忘。
她在牌位前拜了拜,心中感怀。
蓦然,一旁跟来的罗氏开口:“既然来了家祠,不如也拜一拜各位先祖吧,毕竟也是你第一次回府。”
温铭略略点头,看着温蔓姝道:“不错,你能平安归来也是各位先祖在天上庇佑,理应叩拜。”
不过此话一出,温铭突然有些犹豫。
虽说温蔓姝是国公府的血脉,可多年养在山野村郊,从未习过礼仪规制。
温妍儿先开口道:“父亲,祭拜礼仪规制繁琐,长姐定是不大清楚,恐会惊着先人。更何况舟车劳顿长姐也累了,不如等我教会了长姐,日后再祭拜也不迟。”
这一番言辞,真是体贴入微。
旁人听不出,可温蔓姝却懂温妍儿赤裸裸的讽刺。
“嗯。”在温铭看来,温妍儿心思细腻,是他最聪慧的女儿,是解语花。
他刚想开口,谁知温蔓姝却俯身一拜,“父亲说的正是,女儿初次回府,应当为各位先祖上香。”
说罢,温蔓姝脱下披着的衾裘。
双手净水之后,擦了火折子亮烛,上香,接过小厮递来的八宝之后,温蔓姝对着牌位三拜九叩。
温铭原本担心她从未受过礼教,会有失礼数。
谁知整个祭拜,温蔓姝端沈自如,毫无不合之处,行礼参拜之间,落落大方。
跟随温蔓姝的李嬷嬷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国公爷,您瞧,这些礼数老奴也只是讲了一遍,大小姐竟全部都记住了,不愧是嫡出小姐!”
温铭这才点头笑道:“是我的女儿,有嫡小姐的模样。”
听到赞许,本想看笑话的罗氏与温妍儿脸上的笑容兀地僵硬,不大痛快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温妍儿生平最恨别人提起她从前庶女的身份,自从罗氏扶正后,国公府里便在无人敢论嫡庶二字。如今温蔓姝回来,她本不将这个山野村姑放在眼里,谁知今日一见却让她恨得牙痒。
这位嫡出长姐不光貌美,举手投足也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!
她嫉妒的发疯,可她不能发作,她得笑,她在父亲面前一向最是温顺可爱。
“长姐就是长姐,原本怕长姐会不熟悉礼制,倒是做妹妹的我多虑了。”
温蔓姝浅笑,看着温妍儿淡然道:“我是温家嫡女,父亲是烈国公,母亲是尚书府的大小姐,每一个身份都提醒我,不可行差错步。”
她说的每一句都如冰锥一般刺在温妍儿心口,她处处昭示她的身份,她越是高傲,温妍儿心中便越是恨。
温铭看温蔓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,随后开口:“今日你也累了,下去好好歇息吧。”
温蔓姝颔首,“是,女儿告退。”
离开祠堂,温蔓姝抑制住自己颤抖不止的手,方才与温妍儿说话的每一瞬她都在极力克制。
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掐死她!
走在长廊之上,温蔓姝长长地吁了口气,她注意到长廊另一端有三四个打扮与国公府下人打扮不同的小厮。
身侧的李嬷嬷注意到她的目光,开口:“那是三少爷的随从。”
温蔓姝点了点头,李嬷嬷继续解释:“三少爷是二爷从外收养回来的义子,虽然是养子,但二爷极为看重,日后若是有机会姑娘可以见一面。”
此言说罢,温蔓姝眼底立刻浮现出那人的模样,南烨。
想到他,温蔓姝神情略有凝重,藏在长袖的手不自觉紧张,那个人轻易招惹不得。
走到雅苑门前,李嬷嬷朝温蔓姝道:“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老奴一声便是,老夫人知道姑娘初来,没什么人手,特意让老奴从外院挑了几个下人,夫人也送了几个来,姑娘择优而用便好。”
温蔓姝向李嬷嬷身后一望,站着一排水灵可人的侍女,含笑,“让李嬷嬷费心了。”
李嬷嬷连忙摆手,“姑娘言重了,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,老奴自然做的得尽心尽力。”
风吹过,院里枝头落下一团融雪,侍女们静静地站在温蔓姝面前,颔首低眉。
温蔓姝抬眸瞧了一遍,指了几个人在外屋侍奉,随后,她辛眉一扬,食指指着站在最中间的侍女,开口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婢女小夏,是大夫人和二小姐送来服侍大小姐的。”
温蔓姝目光沉静地看了她许久,轻笑一声,“我与你挺有眼缘的,不如你就在我屋里侍奉吧。”
小夏惊喜,匆匆跪在地上一拜,“多谢温大小姐。”
正月里,阴沉的天直让人心中觉得逼仄,听着数道墙外炸开的爆竹声,温蔓姝拂了拂衣袖,好戏才刚刚开始呢。
李嬷嬷回到温老夫人身边回话,将祠堂里的事儿都说与温老夫人,逗得温老夫人乐不可支。
“原本还怕这妮子胆子小受人委屈,瞧着柔柔弱弱,却不曾想是个硬的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附和道:“是啊,而且大小姐处处妥帖得当,真是挑不出错处。”
温老夫人听着心中多了几分安慰,不自感慨道:“她母亲去的早,可怜的孩子流落在外孤苦无依,这个家里能疼她的也只有我了。”
“那大夫人……”
提到罗氏,温老夫人的脸色蓦然一变,“她能安什么好心,只要她不害姝儿便好,姝儿母亲的事……”
话至一半,温老夫人凝着眉,也再未往下说,只叹了一声,“罢了,让人看好姝儿,莫要让人对她使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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